尽脑要找个极是晦涩难懂的大词，玩填字游戏的时候，只有查津英语大词典才能拿得准的那词。

“蒸汽，”他终于开。

“蒸汽？”丝上联想到了寒冷的雾气，飘渺的烟雾，以及自杀的鬼魂。换了她就绝不会选这么个词。

“所有的官都能觉察到蒸汽的存在，”他解释说。“蒸汽可以有形有，但绝不能成为实。你能受到它，但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可冷可。有些蒸汽气味难闻，有些闻起来很妙。有些很危险，还有些安全无害。它们汽化的时候亮度也不同，比如银蒸发的时候就比钠的蒸汽要明亮。你鼻一气，蒸汽就你的，充满你的肺叶。还有这个词本的发音也很有意思，嘴微张，透过齿吐‘蒸汽——伊——’的声音，发音一开始很响亮，然后余音袅袅，慢慢消失，这个词的发音跟意义简直是完搭。”

“的确如此，”丝赞同。她也试着像他那样发音“蒸汽——伊——”尽量会余音在间萦绕的觉。

“别忘了还有气压，”亚特接着说。“摄氏一百度是和蒸汽的平衡。”丝边听边，希望自己看他的光能显得聪明专注，能领会他的意思。可她觉得自己像个没念过多少书的笨。“这一刻你面前摆的是，”亚特一边说，一边的手势。“但是在气的压力下，就会变成蒸汽。”他的手指缓缓上升，表示蒸汽上扬。

丝拼命表示赞同。跟蒸汽两者的关系，她差不多能明白。她妈妈总说火相产生汽，而汽看似无害，却可以一下把人的开绽。“就像汇？”她大胆提自己的看法。

“大自然的二元，完全正确。”

丝耸了耸肩膀。她觉得自己纯粹是不懂装懂。

“那么你呢？”他说。“你最喜的字是什么？”

她显一副傻相。“噢，天哪，太多了。让我想想。‘休假’，‘中大奖’，还有‘免费’‘打折’，‘大减价’。你知的，女人都喜这些字。”

亚特听了大笑，丝也觉得很开心。“说真的，”亚特说。“到底你最喜的是哪个词？”

说真的？她飞快地浏览一遍脑海中浮上的词语：和平，情，幸福。这些陈词滥调会让亚特怎么想她呢？他会认为她缺乏这些东西？或者觉得她缺乏想象力？她想说“拟声学”（onomatopoeia），她五年级的时候拼对了这个词，得了个拼写奖。但是“拟声学”这个词只是一堆音节组合起来，跟它所代表的那些简单声响毫不相。喀嚓。砰。乓。

“我还没有什么喜的字呢，”她终于承认。“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一直靠文字吃饭，所以只想到它们的实用。”

“你是什么工作的？”

“我以前曾经过公司内沟通的工作，后来开始当自由撰稿人，几年前我开始跟别人合作写书，主要是励志和自我完善方面的书籍，就是那教人如何活得更健康，生活更和谐，活得更自在之类的书。”

“你是个书本大夫。”

丝很喜他这么说。书本大夫。在此之前，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别的人，都不曾这么称呼她的职业。大多数人她叫“鬼写手”（ghostwriter）——她非常不喜这个称谓。她母亲以为这称呼是说她能给鬼魂写信沟通。“是啊，”她对亚特说“我想你可以说我是个书本大夫。但我更倾向于把自己看成一个译者，帮助人们把脑里有的东西转化成书本上的文字。有些作者需要多一些的帮助，有些则不用。”

“你有没有想过要自己写书？”

她犹豫了一下。她当然想过。她想写一本像简？奥斯丁作品那风格的书，描写上社会的人情风尚，跟自己的生活毫不相。几年前，她曾经梦想通过小说创作来逃离自己的生活。她可以在小说中重新塑造全新的生活，改换面，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在虚构的世界里，她可以改变一切，她本人，她的母亲，她的过去。但是改变一切的念又让她到害怕，就仿佛她这么想象一番，就等于是在谴责和否定自己现在的生活。随心所地写作是一非常危险的痴心妄想。

“我想大多数人都希望能够自己写书，”她回答说。“可我想我更擅长的是转述别人的思想。”

“你喜这工作吗？工作让你到满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