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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太太的悲哀(6/7)

北京回来了,在北京她与两个未婚女儿一起住在吴青的另一幢公馆里。大太太一到,二太太就没声气了。大太太是这里的领、准则和法律。

但大太太实在对二姨太没什么太大的威胁。她又老又衰,缠着小脚,穿着过时的衣饰,布满皱纹的脸面倒是十分朴素实在。现在想起来,她其实也并不太老,不过就吴青这年岁,约五十来岁吧。

刚刚遇见大太太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瞎。她似本没看见我,也看不见吴青,看不见我母亲。她中只有她的两个女儿,两个尚未阁的老姑娘,她们至少有甘五岁了。此外,她就只看见两条狗。

“大太太的睛怎么搞的?怎么有时视力很好,有时却像瞎似的。”一天我问妈妈。

“大太太说,她只看得见佛光,看得见菩萨的显灵,她对多数人世的罪孽,则是视而不见。”杨妈说。杨妈还告诉我,大太太之所以对人世持如此闭之态,是因为她的不幸的婚姻。她与吴青拜过天地,因此,他们属明媒正娶、父母之命而结合的。但婚后一年,她生了个女儿两有长短。这个不幸使大太太衷烧香拜佛,布施捐赠,祈求菩萨开恩,让女儿的双脚恢复正常。菩萨动了恻隐之心,又赐给她一个千金,这个千金的两完全正常,但是呀,在脸庞上却有个掌大般的胎记。

这一来,大太太更是衷吃素念佛。吴青为她特地在千佛岭和泡泉竹林附近买了一幢房,因此一年两次,只寒暑两季,她才回天津丈夫,忍受世俗的罪孽来折磨她的视力。即使回到家里,她也是只呆在自己卧室内,像一尊菩萨般盘坐着,鸦片,自言自语,连吃饭也不下楼。她常常戒斋,或者只吃些素斋。吴青每周只去她房里一次,通常在午饭前去,然后在那儿喝杯茶,与她闲聊寒暄几句。晚上,他从来不去打搅她。

这个白日幽灵般的老女人,理不至会令我母亲不安的,事实上,她只是把一切埋在自己心里。但我母亲则认为她在这个家里已受尽煎熬,除非她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这幢房或许不该设在天津,而应该在天津的偏东一,在北河!那是个迷人的海滨地,是漂亮的别墅,住着有钱人的遗孀。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银白的雪寂然无声地飘散着,稠密地飘积在我们房四周。母亲穿着件翠绿的镶边的绸袍,兴地对我说:“我们将搬到自己的房里去了。它没有这里大,小小的,却很致,但那将是我们自己的世界,只有杨妈和几个熟悉的佣人,吴青已经答应我了。”

我们都厌烦了严寒冰雪,冷风飕飕的冬日,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不敢轻易去屋外。杨妈警告我,那样冷的大风,会把我上割千百的。常常听到佣人们谈论着:某商店的后门,又被一个冻死的乞丐堵住了。这样的冬天,常有乞丐倒毙在街。他们肮脏的,覆上一片晶莹的白雪,每颗晶霜都在熠熠闪光。

因此我们天天呆在屋里,想办法来打发这漫长的严冬。母亲终日翻阅外国时装杂志,将看中的样式剪下来,然后下楼去与裁合计。

我不喜和三姨太的女儿玩,她们大规范大拘谨就像她们的母亲。她们饱终日,无所事事,只知呆呆地站在窗前望着太升起又落下,仅此而已。杨妈则陪着我在火炉上烤栗,谈天说笑。她有时还会以一作的腔调,学着二姨太吊嗓。二姨太喜唱京戏,每次家里请客,她总少不了要伊伊呀呀唱上几句,也不别人听不听。

“二十年前,她曾是山东一个红歌女,一个很受的女人,尤其对那些常去泡茶馆的已婚男人。尽她并不漂亮,却很聪明妖艳,她的小曲唱得很动人,还上各撩拨人心的动作,把那些男听客听得痴醉酥。吴青娶她,并不是情,只是于一夺魁的虚荣。而她跟从他,也是因为他的财富和那不中用的大太太。

“从一开始起,二姨太就知如何纵他的钱财。她知他怕鬼,而且也知以自杀要挟是一十分有效的手段。因此有一次当他拒绝给她钱时,她便假装吞生鸦片自杀,吴青没办法,只好给她一大笔钱。

“她就这样自杀了好多次,便占有了这幢房最好的一间卧室,也有了自己独用的包车,甚至为她自己的父母,也争得了一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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