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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太太的悲哀(3/7)

那么久以后,怎么会确信,我会跟着她走,而当我跟着她走时,我需要穿一完全不同的新衣服?

一打开盒,一切我的不安,为母亲到的羞愧,顿时都消失了。盒里,是一崭新的粉白的裙,另外,还着一双长统白丝袜、一双白鞋及一只白的大绸结。

但是,盒里的一切对我,都太大了一。我的肩膀简直可以从领圈里耸来,腰大得可以装下两个我。可我不在乎这,她也不在乎。我扬起双臂笔直地站着,她拿针线替我把宽大小,又用我的鞋尖。穿上这样一新的装束,我觉上似乎也长了新的手和新的脚,而且,需要用一新的步走路。

不过上母亲的脸又转得沉了。她叠着膝坐着,默默地眺望着越来越近的码

“安梅,你要准备着过一新的生活,你会住一幢新房里,你将有一个新父亲,许多新的妹们,还有一个小弟弟。你会穿好的、吃好的,兴吗?”

我只是,没有声,我想起了远在宁波的弟弟,他哭得那样伤心!我母亲夏然住,再也不提什么有关我将面临的这个新家的事,因为这时铃声响了,船上的听差报告着,船已靠岸了。母亲很快地叫过搬运工,把我们两只小箱给他,同时付了他们小费。她得那么顺手,好像天天在似的,对这一已十分得心应手。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只盒,我看见里面躺着五六只死狐狸,它们张着小嘴,瞪着一对亮晶晶的睛,后面,拖着一条蓬松的尾。母亲却把这骇人的玩意围搭在她颈脖上,然后拉着我顺着人下了甲板。

“安梅,跟上,你怎么走得这样慢!”她频频对我说。我拼命拖着双脚跟上,可我的鞋大大,使我觉得十分吃力。人群哄哄的,人们提着沉甸甸的柳条箱或包袱,吆喝着在人群中抢着,也有穿着打扮与母亲一样的外国女人,挽着他们丈夫的臂肘张地移着步;有钱的太太们大声训斥着跟在他们后面的女佣人和听差…

已近中午了,虽然外边很和,可天上却布满了灰云,层层叠叠的。

我们站在路边等了半天,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力车不时从我们前掠过,可就不见一个来接我们的人影。母亲无奈地叹了气,自己招了一辆人力车。

母亲和车夫讨价还价了半天,我们终于登上了车。一路上,她不住地抱怨着飞扬的尘土,街上的臭味,坑洼的路面,被耽搁了的时间和她的胃病,然后,她又把抱怨引到我上:我的新衣服上已经有了一个污了,我的发也是蓬蓬的,还有我的扭扭歪歪的蛇一样的两只长统袜。我试着要改变她的话题,便不时跟她打岔,一会指着个小公园问她那是什么地方,一会指着拖着长长的两节车厢的电车…

她更不耐烦了:“坐好,安梅!别看闹。我不是带你来看闹的,我们只是回家去。”

待我们终于到家时,两人都已疲力竭了。



打一开始起,我就料到我的那个新家决不会是一般的小家小,母亲早就跟我说过,那个叫吴青的男人,是个很有钱的商人,专门经营地毯。他住在英租界的一幢华屋里,那是天津市最上等的地段,离不远。

那房,是外国人建造的。吴青十分洋派,喜洋货,因为是外国人令他发财的,所以为什么我母亲也必须穿西式衣服。中国的暴发,都喜表现与众不同的阔气。

但待我真的来到吴青的家门,还是给那气派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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