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自我妈的。我只得扮一张不自然的笑脸，站起来佯装着收拾桌。这时，我才发现，妈用的那些盆，有些边上已有缺了，我很奇怪，为什么妈不用那五年前我给她买的新盆。

桌上一片狼藉，堆满蟹壳蟹脚，薇弗莱和里奇燃了烟，将一只蟹壳拿过来作烟灰缸。

“薇弗莱，”琳达姨讲话了“你让琼再试试看，她这只是草作，自然有些不够。”

妈在一边吃橘，发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事就是时间嘛。”琳达姨继续说。

“多放形容词，”龚四叔叔在一边劝着我“多放形容词，准没错。”

我把盆端池里，笑了来。

唉，我就是那个样了，我是一个小小的撰稿员，在一家小广告公司事，为每一个客撰写广告词：“我们这里售刚炉的，得咝咝响的…”“它有三个‘好’三个‘妙’…反正有三个理由值得去买它的。除此之外，还有T—1多路复用变频，绞…等等。”

我扭开龙开始洗盆，同时，也不再生薇弗莱的气了。我觉得这样没意思极了，大愚蠢了。

我端起妈的那只盆，那断脚蟹还搁在那里。客人散了，妈也走厨房。

“好的一顿饭，谢谢。”我说。

“不太好。”她说着，用牙签剔着牙齿。

“你那只蟹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吃？”

“那是只死蟹，”她说“连叫化也不吃死蟹。”

“你怎知这是死蟹？”

“在下锅以前我就知了，它的脚，有气无力地垂着，嘴张着，像个死人似的。”

“既然知它已死了，你为什么还要下锅？”

“我想…它大概刚死吧，可能还可以吃。”

“要是客人挑上这只蟹，那怎么办？”

妈笑了：“只有你才会拣这只蟹，我早就料到了，人人都想拣好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妈，你为什么不用那我给你买的新盆？如果你不喜它们，你应该早跟我说，我可以去换别的你喜的颜。”

“我当然很喜它们，”她说“我太喜了，舍不得用。一直不用，也就不用了。”

然后，好像忽然记起了什么，她从颈脖上取下那项链在我手里。

“不，妈，”我说“我不能要。”

“拿下拿下。”她用上海话说“我一直想把这留给你，看，我就这么贴的，因此，你也要贴着，这是你的护符。”

我打量一下这垂着个绿玉坠的项链。“你把这送给我，只是因为今晚的事？”

“什么事？”

“薇弗莱说的那番话。”

“哼。你去听她的？你为什么要如此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喏，她就像这蟹，”妈说着，捡一只蟹壳“横行惯了。你自走你自己的路。”

我上项链，只觉得颈一片沁凉。

“这块玉不属上好的，”她说“它的颜还太浅，但多，就会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