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回家的路上，目睹一场车祸，锦和叫他们别，他们还是上去把人家送到医院，肇事的卡车司机想和解了事，价码谈不拢，受害人家告到法院去，他们是证人，几次传讯，要他们都到，往后发现原告那一家也难缠，两边都不是好东西，落得他们三个证人和在里纠扯不清，窝之极。

锦和忙赚钱，脚下像踩了对风火，一刻也停不住，匆匆来，匆匆去，就数他活得最有劲。一天小杏又跟他吵起来，开了大声：“你要那么多钱嘛！”

“还不是为你。”锦和也大声了。

小杏更气。“本你是为钱，为你自己的觉！”

“唐秋杏你讲话客气。”锦和恼羞成怒，半天，恨恨的别一句：“你不是要结婚，没钱，结！”

小杏脸都白了，噎气，两颗豆大的泪直直掉在地上。抓起桌上一把打火机，拆、拆，着了火，就烧发。

“你疯了！”锦和劈手去夺，发梢已着火，急把小杏扔到床上，抄起枕闷住她。小杏趴床上哭起来，锦和跌在床边，气得瞪。

白天在工厂，阿清他们看见小杏走过窗外走廊到另一间厂房去，低垂着的泡的睛显得很憔悴。上系着一条艳丝巾，绕到发右侧系朵蝴蝶结。晚上回来，小杏要他们帮她把一绺绺绕坏的发修剪掉，正在理，锦和上楼来，铁青的脸，穿过客厅，屋拿了课本，复下楼去，至终没望他们一下。锦和走没多久，他们在搞吃的，突然阿荣把阿清拉到房间里，从窗望下去，万老板门来两个人，一个是条样的，跟万老板问什么，朝他们楼上望了一。阿荣忙避在墙边，说：“找我的。阿清，帮我挡一下…”就躲到厕所去。

结果却是厂里的保警和区警察，因厂里丢了一批货，锦和是负责看仓库的，嫌疑最大，要他去警察局侦询。

小杏听了，惨惨一笑，像是早在她预料中。“我带你们去找他吧。”简单收拾了提包，便跟警察下楼去了。仍然是提包肩带上系着一条净的淡蓝手帕。

阿荣从厕所蛇蛇蝎蝎的走来，跟阿清愣坐沙发上发呆。阿清冷瞅着阿荣，问：“你在外面了什么事？”

“我们去砸小獐弹房，放倒了一个人…”阿荣鸟鸟的说。

“妈的我看你那些朋友破得要命，你他妈的最好离他们远。”阿清发了顿无名火，一摔几上的抹布，回房间了。

小杏去了一夜一日，白天都不见她跟锦和上班。回来那天星期天，下雨。小杏像萎掉了一半人，问她结果怎么样，淡淡的说：“丢的那些东西，他赔钱，开除…”不愿再多讲什么。

雨零零落落下一阵、停一阵，一阵簌簌忽然大起来，又小了。万老板的小狗生了四只小娃娃，在院里窝，一下雨积，哀哀唁唁跟牙痛似的叫得人心烦意。小杏换了睡袍站台上发怔，雨光飞飞，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没人能代替她一些什么，分担她一些什么。看见颜焕清下楼“阿清”叫他一声。他从门廊下望见在二楼台的小杏，觉得她在很很，像月那样的地方，不胜寒。小杏说：“我们把哈利搬到走廊下好不好？好可怜唷。”

小杏下楼来，在走廊一角角放了生力面纸箱，要他先把小狗来。阿清一辈没跟狗打过，跑过雨地到窝旁边，就要抱小狗，被哈利六亲不认差咬了一，试两次不行，搞了他，真想给它一脚。小杏喊：“阿清你叫它名字看看，哈利，哈利。慢慢来…”

阿清回望见小杏焦急的脸，还有万老板两个小孩攀在纱门里一副认真透的张相看着他——卯上了。他照小杏的方法，慢慢哄着哄着的，拾走一只，两只，最后一只也放箱里了，哈利隆咚一也了箱，两个孩拍手呼起来，小杏也笑了。

大雨倾盆而下，他着跑屋，淋的发和眉变得那么郁而黑，压压的覆着他圆骨轳轳狡黠的睛。小杏看着他，笑着的睛底下着幽幽的光芒，让他觉得真是了一件透的事情。

很晚的时候，房间里阿荣郭仔都不在，小杏来他房间，他正在听调频台。小杏先是攀在门边，好像只是经过停下来，随意说起：“阿和他要上船了…”

阿清吃一惊，望着她，小杏惨澹而笑。阿清说：“学校呢？不念啦？只剩半学期了！”

小杏说：“反正他无所谓，只想赚钱。现在他一钱都没了，上船，可以赚一大笔回来…我不要他上船。跟他讲，他要上船，我们就，完了。他不听。没有用，跟他讲不通。”

小杏一张清瘦的脸白剥剥的，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和激动。阿清反手把收音机叭地关了，没有了音乐的空间，骤然寂静得像古——一声沉到渊之下，灰凉透底。

小杏说：“阿和不知我有小孩了。”她是讲别人的事一样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