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i(9/10)

你们就想走就走？…”

“这个是不公平的！我们就该死在这里吗？…”

“这末多的人，总不能全走呀！…”

于是陆续有几个领了证书的脑，带了五六十人一批，或七八十人一批，坐着船走了。陈大嫂夫妇也被带走了，他们同他们的那脑，总算有远亲。塌鼻没有人要他，骂这长工是个坏。赵三爷，大福，还和以后又遇着了的二妈和老幺，这残余的一家人，也很想能去混混，却碰了大钉。这穷农人真不懂世情。

别的地方，各乡村以及县里也是这样办，邻县也是这样办，可是灾民太多了，送去的不过百分之一。这些似乎是到了一些好的地方去了，一些可以羡慕的地方去了。剩下的呢，用空的肚装着幻想和欺骗，等着大的捐款，米粮和钱财，会从远方远方送来。这可惊的大的无数饥饿的群！

时间慢慢的爬走，也慢慢的在有些地方悄悄走去了，好些大的的泥滩来。这里全是无边被蹂躏后惊人的凄惨，四狼藉着没有漂走的，或是漂来的糜烂了的尸。腐蚀了的人的，畜的肢上，叮满了苍蝇，不断的又有成群的乌鸦在盘旋。的太照着又照着。夏天的和风，去又来，带着一切从死人上蒸发来的各气息，向四方飘送。于是瘟疫在的后面，在饥饿的后面又赶着人们了。

人们还留在那些地方，从各方各聚拢来的，一天一天在增多的大的群里，又不觉的在减少了，因为死亡在这里停祝先是一些吃着的，着瘪了的xx，在枯了的母亲的怀死去了。接着一些老了的侥幸从的吻里逃了来的，也慢慢死去。而女人们，没有了力，脏着脸面和，着仅有的泪哼着又哭着。残余下来的一些家属，是又一天一天的破碎起来了。有一些男人，那些将肌从壮里消失了的男人们，有着的忍耐的求生的望的人，同饥饿斗争着，同瘟疫斗争着，同女人的泪斗争着，同一切凄凉的使人心伤的情景斗争着。他们还留着一线希望，这希望使他们一天一天的瘦了起来，然而却一天一天的清白起来了。

在太地里，在蓝的天空下，在被人蚕着没有了绿叶的大树下，在不能使人充饥的大石上，常常便聚满了大群大群的怕人的人类。破的衫在肮脏突的骨上挂着。发长了起来。黑的脸上大的饥饿的像兽的睛。他们曾经被一些告示，被一些甜的话，被一些希望，被一些和着糠的树叶安过的。现在呢，他们了解了，了解的是无希望。假若他们还要在这里呆着，那呆在那后面的，便是不绝的死亡！于是他们在无可用他们的劳苦的时候，他们便在这些地方，在一些饿得半死的人旁边，吐着他们的不平。

这时又从城里来过了一些人，镇长杀杀鸭的款待着。是一些调查的人，是一些参观的人，还有一些搽脂抹粉的太太们在当中。他们用着好奇而有怯的光在这群中探视。他们先给他们一些装而又无用的同情的惊诧的叹息。他们又从怀里掏一个黑的东西来向着他们不知些什么。他们向他们解释，要将他们的这使人骇怕的灾的情形，照在相片上，拿到外边去，好募一些捐来。可是这些应该使人喜的话，已经失了作用。在这群农人的，受了许多欺骗的心中，已经填满了决的自信，不再在这些寄生于他们的人们上，乞怜的颜，和被骗后所起的容了。

从城里又传来了些更不好的消息，别的地方也有一样的消息传来，便是那些不为饥饿和瘟疫死的一些人中，有一些却为许多枪托和刺刀大批大批的赶到不知叫着什么名字的地方去了。那里本来就是烟火弥漫着的地方，本来就是广大的屠场，于是这些饿着的，不死于的人，便在炮火之下被牺牲了。从这里逃了来的，带回更大的恐慌，超过了，超过了饥饿，使人们在战抖里发狂起来了。于是许多消极的怨天尤人的诅咒慢慢便又变成了有力的话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