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便是孩。但使我们惊恐万状的，却是下边台地上已经空无一了，就在几分钟以前我们把那辆放着笑眯眯打盹的孩的小车留在那里，还以为绝对安全呢。从运河那里传来的叫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撕心裂胆。我们很快就跑到下边。在河对岸，有几个妇人挤在一起，对她们的孩打着手势凝神望着运河。我们十分钟前安全可靠地留在下边台地上的那辆儿童车，倒扣着在里游动。一个男人曾解开一只游艇去救过孩，另一个人还潜到里去找过。但是，一切都太迟了。过了十五分钟，孩的尸才从浅绿的、有错缠绕的海藻的、咸淡混合的里捞上来。

我无法描述这对不幸的父母的绝望。确切地说，我是本不想去描述，因为我一辈都不愿意再回忆那可怕的时刻。电话报警后，来了一个警长调查这可怕事件发生的经过，是父母的疏忽？是事故？还是有人犯罪？人们早已把那辆浮游的儿童车从里打捞上来，现在又警长的指示把它丝毫不差地放在下层台地原来的位置上。于是，这位警署长官就亲自起实验来，看轻轻推一下，小车能不能自动从山坡上下去。但在又厚又的草里，车几乎动也不动。一阵风使小车从这块非常平坦的地段突然下去的可能，是可以排除的。警长的第二次实验，是用稍大一的力量推。小车动了半步就停下来了，但这块台地至少有七米宽，从车的压痕可以证明，这辆车立在那里又牢固又安全，离掉下去的地方距离相当远。当警长使足力气跑过去对着小车一撞，小车才沿着山坡快速运动，从台地上了下去。一定是有一个预先没有看见的东西突然使小车了运动状态。但这是谁，是什么呢？这是一个谜。警长的额上渗了汗珠，他摘下帽，用手搔那蓬蓬的发，越来越陷沉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一个——也就仅仅是一个游戏用的球吧——自动下台地的？“不！决不是！”所有的人都斩钉截铁地说。会不会是一个逗留在附近或园里的孩，于一时的兴致推着小车玩过？不！没有人！是不是平时有谁在附近呆过？不！没有人！园的大门是锁着的，沿着运河散步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看到过有谁来去。惟一真正的见证人，只能是那个里救孩的工人；但他浑淋淋的，思绪相当紊，他只记得，他和他的妻沿着运河岸边散步，别的他什么也说不来。突然，从园的山坡上下来了那个儿童车，它得越来越快，掉到里立刻就翻了。因为他相信有一个孩浮在中，就立刻跑过去，甩掉上衣，里想救那个孩，但他被成一团的藻绕住，不能像他所想的那样快地游过去。别的他就一无所知了。

警长越来越绝望。这样令人费解的情况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他简直想像不那辆车怎么会动起来。惟一的可能就是，孩突然坐起来或往一侧使劲使小车失去了平衡。但这是不可信的，这样的想像简直是不着边际。是否我们当中有谁另有推测？

我情不自禁地注视他们家的使女。我们的目光相遇了。我们俩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样的事。我们俩知，那条狗恨透了这个孩。我们知，最近他一再诡计多端地隐藏在园里。我们知，他曾多次幸灾乐祸地把洗衣筐篓撞到运河里去。我从她那苍白的、不安地搐着的嘴看，我们俩心里产生了同样的怀疑：是那条狡猾的恶狗终于找到了复仇的机会，趁我们刚刚把孩单独留下几分钟的功夫，从隐蔽钻来，迅猛地一冲撞，就把那辆放着他的死敌的车撞下去掉运河里了，然后他又像往常一样悄然无声地跑掉了。但是，我们俩谁也没有说这怀疑。我的单纯的想法是：如果林普利当时把这条疯狂的狗杀死，他就救了他的孩了。我知，我要是这样说，林普利会气疯的。归结底，尽有一切推理论证，但缺乏最后的事实依据。我们俩也好，别的人也好，那天下午谁也没有亲看见那条狗悄悄地来或悄悄地去。那个小木屋，他喜的躲藏所——我立刻就去检查——完全是空的，燥的土地上没有一痕迹，我们也没听见那疯狂的犬吠声，以往潘托只要把洗衣筐撞运河就总要那样胜利地吼叫几声。因此，我们无法断言，那就是他。这只是一个令人痛苦的，令人无比痛苦的推测。这是一个有理由的，有充足理由的怀疑。但缺乏最后的无法推翻的确凿的事实。

不过，从产生这个可怕的怀疑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摆脱不来了，相反，这怀疑越来越烈，到最近几天几乎变成了确信。一星期以后，孩早已埋葬，林普利一家离开了这座房，因为他们不忍心去看那有灾难记录的运河。这时，发生了一件使我受刺激的事。我到斯城里置办家用的零星品，我突然大吃一惊，因为我看见潘托在屠车旁从容不迫地往前走，在那些心惊胆战的时刻我总是下意识地不断想到潘托，他也同时认了我。他立即站住，我也同样停住脚步。接下去发生的事，至今还使我到压抑：自从他受贬以后，我看到他总是心慌意的样，每次相遇，他总是侧转目光，俯斜背，羞怯地躲开，这一回，他却毫不拘谨地昂着，充满傲和自信——我只能这样说——镇定地望着我；他突然间又变成从前那个傲狂妄的畜生了。他这挑衅的姿态持了一分钟之久。然后，他摆动大，迈着细碎的舞步，穿过大街，假装亲切友好地朝我走来，一步以外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好像是想说：“喏，是我呀！你有什么要对我说，或你有什么要控告我的吗？”

我好像被惊呆了。我没有力量把他踢开，我无法忍受这样自负、甚至自满的目光。我赶快逃走了。愿上帝保佑我，我要控诉一个动的罪行，更何况被害人是无辜的呢。但从这一时刻起我就再也摆脱不了这可怕的思想：“那就是他。就是他的。”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