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直奔临汾…汾河两岸，名泉层见迭，既像一枚枚偌大的玉?装饰着汾，也以汩汩不息的洁为汾河增添着豪迈。洪县最北端有个村名叫石止，意为汾湍行到此已步没有坡度的平川，中再没有石动。汾河在洪顿显其壮阔汗漫，它像一匹铺地蓝缎，温柔多情。山有而媚，土得而沃，汾河使洪民阜财丰。明《洪县志》称：“洪背霍山面涧，箕山东峙，汾西绕，山川形胜，草木夭乔，甲诸三晋，固一方之雄也。”《平府志》艺文卷中，载有元人郭嗣兴的一首五言百韵诗，把时元朝的晋南描绘为安常顺的乐境：“…形胜开千载，舆图壮一方。城池殊屏蔽，廨宇式轩昂。制锦掀榭，鸣琴敞后堂…贩蔬盈市井，樗槐荫路旁…苜蓿青供茹，紫厌浆。鼠偏喜，鱼鲜求尝。罗雁来秋渚，呼鹩向晓冈…”元朝上演过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幕，而郭氏笔下的晋南竟连鼠都挑拣吃。但通观全诗，郭氏意在状摹故土风情，未见一句向蒙元统治者谄媚之词。

倘若说斗方名士郭氏在咏故土时难免有夸耀成分，且元朝距我们毕竟悠远，今人很难走郭氏用音韵营造的风俗画中。而王、刘两位“文化书记”则用他们的亲览亲睇、亲聆亲闻、亲历亲察，为我们写真一幅50年代人与自然的和谐图。

洪，人称“包座莲城”汾河两岸，曾是的原野。当剪剪风皱了汾，沥沥雨洗涤了冬的岑寂，柳枝儿便谢黄绿。蒲公英、车前、苜蓿、牵次第绽，杏、桃、梨、榴树、海棠、秋应时开放，从桃红到芦白，从孟到暮秋，五彩纷呈，事不败。洪人尤荷。洪大地上的塘堰湾、沟洫渠里，遍植莲。最能迷人们双瞳的要数洪护城河中的芙蕖了。宽漫的护城河曾绕古城一周“包城座”组成了莲的长廊。盛夏时节，芙蓉，叶硕，攒攒挤挤，比肩争。白荷如雪如玉，纤尘不染，红莲似火似焰，舞姿蹁跹，鸭戏清波，鹅鸣丛，人至河畔，衣薄风香，新凉涤暑…

在洪，汤汤汾河及由其派生的溪湾沟汊，曾是鱼虾贝藻自在蕃孳的领属地。昔日汾河中的鱼虾密度之大，会令当今端坐鱼塘的钓者挢不下。由于鱼多虾丰，长于洪，齿为铲形的“丁村人”的后裔们，在鱼方面显得特别挑剔。汾河曾盛产鲶鱼，大者十余斤，小者三五两。当今鲶鱼烩豆腐已成为星级宾馆的一腾贵佳肴，但昔日洪人不鲶鱼大小，都不屑一。原因是鲶鱼喜啖腐烂之，洪人嫌其不洁。汾多甲鱼，夏日里小伙们嬉河中，只要用脚踩踩，即可从泥沙里抠几只老鳖来。当今甲鱼已成为养生者的大补上品，而昔年的洪人竟拒不铺啜。理由是甲鱼长于紫泥而不净，且小如秤星，五官局促，其丑陋之状令洪人厌恶。直到80年代初，的甲鱼五角钱一斤也无人问津。《天网》的主人公刘郁瑞，50年代中期曾执教于汾河岸边一中学。这天是星期日，他因备课未归家，时及中午，正愁无菜佐饭，有学生自告奋勇去汾河捉鱼，说罢拎起抄网撒河边，半小时许，便携六尾金鲤而归。又半小时，半锅红烧鲤鱼端上书桌，师生两人遂尽兴饕餮。从刘郁瑞温馨而甜的回忆中，我似乎悟到一传递信号：昔年人们去汾河捉鱼，如同农人至菜畦割韭，村妇到瓜棚摘豆，可俯拾仰取，任割任摘。年近七旬的“文化书记”王德贵，孩提时曾是捕鱼捞虾手，其亦不乏猎鱼基因。1970年盛夏，一场豪雨过后，汾河陡涨，中氧稀，金鲤、白鲢、青鱼，纷纷探面，密密匝匝，脊脊济济。德贵之，一小舟，轻驶河汊，手举10万年前“丁村人”就会使用的木，照鱼群劈盖脸击去，仅一小时，便猎鱼百余斤…看来，元人郭氏“鱼鲜求尝”句绝非夸大其词。

远在秦汉隋唐，晋南就是皇家的布帛库米粮仓。建国后，晋南一带起稻，如碧罗带，稻若绿绒毯，使晋南一度成为真正的北国江南。我问及解放前此地农家的生活境况，曾主编过《临汾农村合作化史》的王德贵告知我，解放前晋南一带农民若不遇上灾荒战，从不吃粮。王德贵系一介寒，1946年他读小时，校方规定，月供白面45斤，豆油1斤半，菜金2。5元，他的下中农成分的家竟能应付裕如。斯时农家学的生活标准，即使在当今的希望小学里，也显得有些奢侈。王德贵最依恋合作化初期，那时节，晋南百姓穰穰满家，笑鼓柴扉。王德贵最难忘1956，那年大有，年谷顺成。夏麦登场，千村百屯，麦垛连云，农家囤溢缸满，金黄的尤堆积场边，竟分不下去；秋棉绽桃，金铃吊挂，白絮如雪，收购站里，棉满为患。有个叫甘亭的级社，动用三台拖拉机往收购站运棉，车飞转，不舍昼夜，运了整整一个冬天…

“汾河哗啦啦，三月开杏，待到五月杏儿熟，大麦小麦又扬…”50年代，生于汾河岸边的郭兰英，曾以一曲《汾长》，唱沸了神州。此刻，我才真正味到歌唱家那黄莺谷、声动梁尘的神韵。

大河与沃野是一对情意笃的情侣，香鸟语是土媾的结晶。没有香的土地是无望的土地，没有鸟鸣的世界是死寂的世界。汾河两岸也曾是百鸟来仪的乐园。柳枝上曾有黄鹂啼啭，莲池里曾有鸳鸯颈，新梁上曾有燕垒窝，树桠上曾有喜鹊筑巢，稼穑里曾有群鸟呷呷，屋脊上曾有信鸽勾勾，苇丛里曾有翠鸟翻飞，长空中曾有苍鹰行，秋渚上曾见群雁栖息，冬堤上也曾留雪泥鸿爪…吉鸟亲吻过汾河两岸的芳，良禽拥抱过洪的青枝绿叶，使得曩时洪的山草木，分外清迷人。

我终于从王、刘那醉人的回忆里，觅到了鹳的踪迹。

两位“文化书记”都是鹳的目击者。50年代初，洪县境内的汾河滩，草丛中，举目可见成群的白鹳。至60年代末，还偶有三三两两的鹳鸟沿河鼓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