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需要你脱靶的时候，你可以脱靶，这就是运作的策略，但你不能失去自己的目标。那是堕落。”

“不要堕落。”他说。

我以为我失去了他，但是没有。

叫到十四号时，我走上台，扶了下话筒：“十年前在从拉萨飞回北京的飞机上，我的边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是三十年前去援藏的，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治病要离开拉萨。下了飞机很大的雨，我把她送到了北京一个旅店里。过了一个星期我去看她，她的病已经确诊了，是胃癌晚期，她指了一下床的一个箱，她说如果我回不去的话，你帮我保存这个。这是她三十年当中走遍西藏各地，和各人，官员、汉人、喇嘛、三陪女…谈的记录。”

认识她，正是我十年前挣扎来不来中央台新闻的关。认识她，影响我最后的决定。“她没有任何职业份，这些材料也无从发表，她只是说，一百年之后，如果有人看到的话，会知今天的西藏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姓熊，拉萨一中的女教师。”

在这来不及思考的匆忙里，才知谁会浮现在自己心里。

我说了郝劲松的故事“他说人们在大的力量面前总是选择服从，但是今天如果我们放弃了一五元的发票，明天我们就可能被迫放弃我们的土地权、财产权和生命的安全。权利如果不用来争取的话，权利就只是一张纸。”他和我没有什么联系，但我们都嵌在这个世界当中。有一天他从山西老家寄给我一个纸箱，剥开，是胖墩墩一大塑料袋，里还了一个塑料袋，红绳系着。解开把手去，的碎金一样的小米粒，熬粥时米香四溢，看电梯的大都来寻一碗喝。

人不可能孤立而成，人由无数他人的分组成。

我说到了陈锡文对征地问题的看法：“他说给农民的不是价格，只是补偿，这个分机制极不合理，原因不在于土地理法，还源于一九八二年宪法。”在那期节目播后，我曾收到陈锡文的短信，他说：“我们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人们继续对明天有信心。”

二〇〇三年的一场座谈会上，我曾经问过一个人：“你说年轻记者要对人民有情，我们自认有，但是常常遇到挫折。”他回答说，有一年去河北视察，没有走当地安排的路线，他在路边看见了一个老农民，旁边放着一副棺材。老农民说太穷了，没钱治病，就把棺材板拿来卖。他拿五百块钱让这农民回家。他说，中国大地上的事情是无穷无尽的，不要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要执著。这个人是温家宝，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

这个演讲场地很小，泥台上放了个塑的泡沫背景板，大红的仿宋写着“为祖闽骄傲，为女喝彩”底下坐了儿十人，评委坐在课桌后，桌上面铺着鲜红的绒布。这是一个有简陋的场地，但人站在了这里，这里就是真的。

“一个国家由一个个的人构成，它由这些人创造并且决定，只有一个国家能够拥有那些寻求真理的人，能够独立思考的人，能够记录真实的人，能够不计利害为这片土地付的人，能够捍卫自己宪法权利的人，能够知世界并不完、但仍然不言乏力不言放弃的人，”我回指了指背景板上这几个字“只有一个国家拥有这样的脑和灵魂，我们才能说我们为祖闻骄傲。只有一个国家能够珍重这样的脑和灵魂，我们才能说，我们有信心让明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