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气冲冲：“我没见过敢像你这样提问的记者。”

“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连问题都不敢间答的市长。”我当时也有急了，笫一次直接跟我的采访对象语言冲突。

我们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走，准备睡了，晚上十一，他大概是酒醒了，脸如土地在门等着：“再采访我一次吧。”同事们对视一，说“别理他了”

上午的采访都已经录下来了，他是漫画式的形象，快意恩仇，而且充满戏剧，观众看。但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失态，而是信息。陈威老王架机，我洗了把脸，说“坐吧”采访了四十分钟，他说违法征地的决策程序和地方财税的压力。采访完门时我对他说：“我可以不采访您，这您知。但我采访了，是因为我尊重我的职业，也请您以后尊重记者。”

说完这三个细节，我说：“您认为媒有偏见，是的，可能媒会有偏见，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这样，但纠正偏见的最好方式就是让意见市场通起来，让意见与意见较量，用理去唤起理。”

一个数年未见的朋友碰面，说与几个人在酒吧里同看我的节目“原来觉得你斗士的，一看你现在都专访官员了，都嘲笑你，我还替你辩解来着，说你也不容易。”

我说你听内容了么，他说没有，我说哦。

他说：“你变了，从你的神里就能看来。”

“你觉得这样好么？”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对你好就好。”

我说节目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觉得这个官员说的信息，影响很多人生活，观众需要了解。他说：“哦那你就是…”他发了咝咝的音，但还是把后面那个刺激的字收住了。

他说话就这个风格，我不以为怪：“不报谁，都是平等的吧。”“你真觉得你跟人家是平等的？”他说。

“对我来说，摄影机红灯亮的时候，任何人都只有一个份：‘我的采访对象’。”

他扑哧笑了，说：“太天真了。”

我也笑：“是，凡事信以为真。”

在采访笔记本前页，我抄了一段话，歌德让他的弟去参加一个贵族的聚会。年轻的弟说“我不愿意去，我不喜他们”歌德批评他：“你要成为一个写作者，就要跟各各样的人保持接，这样才可以去研究和了解他们的一切特，而且不要向他们寻求同情与共鸣，这样才可以和任何人打…你必须投广大的世界里，不你是喜还是不喜它。”

不围观者对他的期待有多，环境有多鼓噪，他说：“我没有战斗的情，也不打算写战歌。”

那位朋友看到的节目中，我采访的官员批评上级政府财政决策失误，说了四十五分钟，很坦率。

采访完我问他：“您这个怎么生存？”

他说：“官僚系统是一个复合系统，只有一人就玩不下去了。”“那你靠什么直言不讳还能让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