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小，十分惊慌地捂着自己的嘴和鼻。妤小没任何反应，隔了一会，才从嘴角和鼻里往外冒烟。

小云狂叫了一声，冲下楼，像丧家犬似的在黑暗中狂奔。他在雨里了一跤，爬起来，发现了赶到他面前站着的怀甫。两位男人的睛都很漠然，仿佛互相之间并不认识。极度的恐惧在他们心像老鼠似的窜过来窜过去。雨哗啦啦还在下，怀甫正想问小云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小云发了疯一样从怀甫边冲了过去。

9

怀甫沿着迷楼窄窄的楼梯往上走，他站在门，不敢再往前跨一步。他的心咚咚直，仿佛已经预到发生了什么。从小云的疯狂中，怀甫相信事情正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他不敢去细看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不敢看。妤小于一极乐世界的边缘，她笑得十分好看，然而笑容逐渐变化，逐渐变得呆板和夸张。怀甫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所期待的残酷结局，他走到了妤小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低低地痛苦万分地喊了一声。迷楼中很安静，妤小的嘴角哆嗦着，发不声音。怀甫扑在妤小的膝盖上，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妤小仿佛仍然陶醉着，齿不清地说：“哭什么，别哭，别哭。”

没人知妤小痪之前，在想些什么。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痛苦，妤小好像只是久久地沉浸在鸦片烟的麻醉之中，她似笑非笑，痴痴地看着前方。大宅内，似乎又用宽大的长条木板铺成地坪。那是一条喜气洋洋的红大，空的，不见一个人影。空气中，回着办喜事的人声和爆竹声，闹非凡，经久不息。这辉煌壮观的情景，只有妤小一个人才能看得见，她看着笑着，嘴角终于停止了哆嗦。

原订于第二天行的订婚仪式，不得不改期到三天后的黄昏时候才宣布。虽然妤小成了残废的消息，已在小城中迅速传开，但是于尧山乡的甄氏族人，对这事所知甚少。人们又一次像甄老爷过世后赶来奔丧那样，又一次兴师动众，浩浩地涌甄家大宅，聚集到了张灯结彩的大厅里。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订婚仪式，很多凑闹的人都打算借些机会再好好地吃一顿。拖得很的仪式终于开始了，七公公突然很吃惊的瞪着睛，端坐在七公公边的族里的各房代表，同样目瞪呆。

一辆崭新的木椅被推了大厅，上面坐着的，不是大家熟悉的乃祥，而是脸上的表情僵，仿佛带了一层面的妤小。所有的人都到了大的震惊，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睛。年轻貌骄傲任的妤小，像一只丽又剧毒的毒蘑菇一样的妤小，转之间，成了和她的哥哥一样的废人。现在，她也和乃祥一样，坐在木椅上不能动弹。刺耳的木椅辗过时的声音，掩盖住了人们发的惊叹声。

预定的择婿仪式，十分荒唐地原计划继续行。怀甫沿着吱吱咔咔的梯往上爬，爬到了梯的端，将手伸到匾后面，摸了那个信封，然后用同样缓慢的速度下来，等他站稳了以后，在七公公的指示下，怀甫用力撕开了信封，里面的对折着的信笺，看着，隔了片刻，他抬起来，没有去看七公公的表情，而是看着坐在那的木人一般的乃祥，毫无表情地对他念着：

“袁小云。”

“小云？”坐在乃祥旁边的素琴大惊失。这是一个她绝对没有料想到的结局。于妤小变成植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查良钟已像第一次赖婚那样，逃之夭夭再也不肯面。尽他觊觎甄家的家产已经很久，可是让他娶一个完全活死人一样的太太，毕竟还是有些过分。查良钟的逃跑，冲淡了素琴应有的喜悦，她明白自己所有的梦想都成为泡影。事实证明，查良钟并不是真喜她。

一切都太乎意外，除了面目呆板的乃祥兄妹，除了脸沉的怀甫，所有的人脸上都傻了。七公公的睛因为瞪得太大，变得十分稽。大宅里回响着呼唤小云的声音。不知小云的人都在问小云是谁，知的又都在问小云究竟到哪去了。

小云早在三天前，就带着受了伤的情，离开了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