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本不听素琴的警告，很歹毒地说着：“我不会说，怎么会说呢，不过，我恐怕不得不提醒大小一句，人呢，用不到太得意，太张扬。谁知自己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妤小完全被小云森森的话，给慑住了，她看着她哥哥那张呆板而且稽的面孔，陷在摸不着脑的迷惘之中。小云的气势汹汹显然有些莫名其妙，然而妤小发现自己占有的优势，在他咄咄人的嚣张气势压迫下，正在逐渐失去。她不敢相信从小云的嘴里竟然说这番话。小云近乎诅咒地说：“大小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甄家人的下场！”

妤小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就算是放了他心的小鸟，就算是被地刺疼了，他因此说这番话，也还是太过分。小云可以傲气一些，甚至可以有几分古怪，但是这么带有诅咒意味地对待妤小，这么歹毒，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小云并不为自己说过的话到后悔，他透过着的墨镜，冷冷地看着妤小。黑颜的墨镜很好地装饰着他不可测的表情，没人知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12

大宅里一派稽的喜庆气氛。各式各样的青年男，由父亲或其他长辈领着，到甄家来相亲了。自从甄老爷逝世，好小的婚事，一直是小城中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话题。毕竟在好小的手里掌握着甄家的万贯家产。很多人垂涎甄家的家产，可是一想到关于妤小过分的传说，刚刚动心，便立刻打起了退堂鼓。妤小的老姑娘的古怪脾气，早就在小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尽给人的印象是，妤小会迫不及待的嫁人，然而事实上前来求婚的人并不像想象中的踊跃。

甄氏族人不得不来过问妤小的婚事。竹山四叔专程从尧山村一趟趟赶来，亲自坐阵，托媒婆四活动。媒婆的嘴，什么好听的话说不，终于乐意上门相亲的人多起来。由于最后相中了谁，非要妤小说了才算，因此前来相亲的男人，必须让她看一才行。妤小好像故意要报复自己所受到的冷落，她故意把相亲见面的日，都订在同一天。于是，到了这一天，甄家大宅里仿佛过节，所有来相亲的人心理都产生了一压力，这就是待字闺中的妤小，像一俏的商品，稍稍不留意，就会让别人抢了去。

相亲的地是在大厅里。这样的场面，虽然说是半新半旧，或者说既不新也不旧，然而妤小还是应该先回避一下。为了表示慎重，七公公也被又一次请了来。相亲正式开始以前，大家集中在大厅里，就行的程序，行了一番讨论。说好到时候让相亲的男人从天井里绕一下，这样，躲在迷楼上的妤小，可以看清楚前来相亲的人。妤小看中了谁，打个招呼，便可以一步开展工作。讨论临近结束，竹山四叔一定要一直不肯开的七公公说上几句。七公公说：“大小的婚事，族里面一直当着大事在说。说这事本来也用不着老夫再心了，我还是那几句老话，大小的婚事老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事。”

妤小心不在焉地听着。乃祥作为兄长，作为家族代表，虽然是个废人，但是仍然被安排坐在大厅的中间。怀甫也正襟危坐在一边。在怀甫旁边坐着的是这次活动的总策划竹山四叔，他很认真地听七公公说着。七公公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几句话，就没词了。竹山四叔不想让气氛过于严肃，批评起怀甫来：“这事也是你不好，如今大宅里，就你一个能事的男人，怎么你也跟着稀里糊涂的。像你阿的婚事，实在应该当作等大事来办才是，你要把这事好好地放在心上。”

怀甫一本正经地了。妤小冲他笑起来，怀甫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竹山四叔笑着说：“你红什么脸，今天又不是你相亲。”这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相亲的时间说到就到，妤小依约躲了迷楼。迷楼现在已经成了妤小习字的地方，因为甄老爷收藏的许多碑帖都在那。和甄老爷在世时相比，妤小对于练习书法，已不像过去那么勤快。她的老师康驼从她平时的功课上，似乎也看了这一。“世人只识兰亭面，换凡骨无金丹，小这字，凡心毕竟重了些。”有一次，康驼很不客气地指了她字中的不足，好小明白康驼话里的所指，所谓凡心，不客气地说，就是心太重。妤小知自己搬到迷楼来练字的真实原因，其实是为了反复揣她爹留在迷楼上的大量画。

相亲的男人开始陆陆续续来临，来的人都还不知，妤小正从迷楼的窗上，像看什么西洋景似的，兴致地注视着从天井里走过的每一个男人。大家都在大厅里集合，坐在那喝茶，为了让妤小有机会看仔细一些，竹山四叔借有些话只能对长辈说，忽发奇想地把相亲的年轻男人都打发到天井里去。

天井里的男人，一个个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他们自然梦也不会想到离他们不远的小楼上，妤小的目光正在饱览他们。看着这些呆板稽的求婚者，妤小忍俊不止。这真是让她好开心的日，作为一个被耽误了青的老姑娘，好小到自己今天狠狠地了一恶气。

怀甫从天井里穿过，在众求婚者的目光下，走上了迷楼。他走到站在窗前的妤小边，酸溜溜地说：“竹山四叔让我上来问阿一声，问阿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妤小继续对楼下看，她的样显得十分顽。怀甫又问了一声，妤小笑着说：“急什么，让我看一会再说。怀甫，你看那个傻瓜怎么样？”怀甫顺着妤小的手指往下看，他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近视，正在东张西望，动作十分犹豫，好像是在贼一样。“阿，竹山四叔等着回话呢，”怀甫捺不住醋意地说“七公公也说了，当年皇帝的千金招驸爷，怕也只能这样了，阿好歹也表个态。”

“表态？那好，我这就去表个态吧。”妤小说完，一甩手，便往楼下走。

怀甫急忙阻拦她：“阿恐怕还是最好回避一下——”

“这有什么好回避的，”妤小说着已下了楼，大大咧咧走到天井里，不无得意地笑着“居然有这么多人，看中我一个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