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李始悄悄地来到女单宿舍，与一名即将毕业的女学生幽会。他掏女学生给自己的钥匙，打开宿舍门，摸黑走到窗前，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上床，钻被窝，动作了一番，突然发现情况不对。

睡在床上的是穿着内衣内的李无依，她腾地一下坐起来，随手打开电灯。李始吓得魂飞魄散，半天说不话来。“再迟些开灯，你那个没息的老，不知会什么下作的事。”李无依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一边着烟，一边不无慨地对木木说“事实上，他已经够下了，木木，有些话，我真不好意思对你说。”她并没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对我说，很多细节李无依不但不对木木隐瞒，而且显然还有些夸张。她让我觉得与木木说这些话，是因为与我非常贴心，非常信任木木。说着说着，她就起了伤心的泪。李无依烟甚至比李始还厉害，她伤心的时候，一枝接一枝烟，一接一地对着天上吐烟圈。

李无依烟的动作总是有些夸张，在文化大革命这样的时代，女人烟显得特别不合时宜，因此她烟有两个显著的特，一是从来不在公开场合烟，二是一旦烟就有些穷凶极恶。她总说自己年龄已不小了，好端端的青年华，已经被李始耽误了，她说自己要是尽快找一个她的男人，结婚，成家，生一个小孩，说不定还来得及。李无依对木木无话不说，她没完没了地大谈李始，说他在男女关系上的洋相，说他的无耻，说他的稽，这永远是她最津津乐的话题。在我成长的青期里，李无依一直扮演着很奇怪的角，她不是我们家的正式成员，可是却去我们学校开过家长会。她差不多就像一个非常称职的继母，我生病了，她陪我去医院，我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帮我隐瞒。

在我快毕业那年的寒假结束前，李无依以一闪电速度，与一名远洋船上的海员结了婚。这时候，她已是一位三十多岁的老姑娘。那海员是上海人，常跑拉丁洲的这条线，据说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西。天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一天李无依在一家馆里请李始父吃饭，她指着一个又黑又矮异常壮实的男人说：

“这是我新婚的丈夫，这是我的老师和他的儿。”

我直到那时候才知李无依正于月中。李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吃饭时的表现仍然不够绅士。他不停地偷看那位新郎，不明白李无依怎么会看中这么一个野的家伙。新郎差不多独自喝了一瓶白酒，大着说：

“我远门的时候，小李就靠你们照应了。”

李无依说：“我由谁照应，用不着你烦神。”

“我不烦神，一都不烦神，你小李有李校长、李李校长照照应…”

在酒的作用下，新郎越来越语无次。他声声说李始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理由是他父亲已经死了，既然父亲死了，就应该有人站来，义不容辞地担当他父亲的角。李无依将桌上没吃完的菜，一个劲地往我的碗里捡，同时对李始解释，说她曾告诉过新郎，李始对她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于是新郎喝多了，又没别的话可说，只好在父亲这两个字上大文章。李始很尴尬，酸酸地对新郎说，他真要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他的意思是想变着法讨好李无依，偏偏她不太愿意听这话，狠狠地白了李始一，脸顿时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