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刚明白吕文份时的那震惊，更忘不了震惊之后产生的大恐怖。这是一难以言传的恐怖。事实上，当木木把被枪毙的死刑犯与吕文真正联系在一起以后，对于同学之间互相审判的游戏就再也不兴趣。木木陷于的恐惧之中，吕文被游街示众的情景，无数次地在他前浮现。吕文最后时刻木然和绝望的表情，像浮雕一样镌刻在木木的记忆中。我梦也不会想到，木木竟然会对吕文之死，产生那么大的恐怖。我梦也不会想到，短暂的失落很快会被接下来无休止的恐惧所代替。大院的小孩差不多都自发地聚到了一起，然后一起跑到戏校门去看布告。由于是刚贴来，糨糊还没，布告看上去乎乎的，木木不仅在那上面看到了吕文的名字，而且还看到了张继庆的名字。张小燕的继父以氓罪被判了八年徒刑。和同伴在一起的时候，木木的恐惧被暂时掩盖了，随着天渐渐黑下来，告别了同伴，独自一个人回家，我突然开始到了害怕。突然，恐惧像黑夜一样将木木团团围住了。

吃晚饭的时候，木木一声不吭。李始问我有没有看见游街示众，我。李始又问学校里是不是组织收听广播，我同样是。李始自顾自地说着，说吕文这孩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结果会走到这一步。李始不明白儿为什么心不在焉，木木好像本就不在听他说话。过了一会儿，李始的话题转到了张继庆上，他想到木木经常和张小燕在一起玩，便盘问儿：

“都说那丫作风本来就有些问题？”

为了暂时能忘掉吕文，我胡地对父亲说了一些张小燕的故事。这些故事有的是真的，有的却是添油加醋的编造。那天晚上，木木像影一样地跟着李始，没话找话说，很快，李始也发现了儿的异常，他发现木木脸苍白，神情恍惚，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木木当时能把自己内心的恐惧，直截了当地告诉李始，或许就不会有接下来的受罪，但是木木羞于承认自己的胆小，我已经是中学生了，这怯弱实在说不。木木害怕一个人待在自己房间里，木木磨磨蹭蹭不睡觉，直到最后李始向我发了警告：

“喂，你明天不上学了？”

木木只好回自己的小房间，到自己的小床上去睡觉，可是只要一合上睛，我的脑海里就全是与吕文有关的事情。我的耳朵边仿佛又回响起了警报声，远远地，游街示众的车队正开过来，吕文若无其事地被押在车上，这一次，木木完全看清楚了，看得十分真切，吕文突然不怀好意地对我挤了挤睛。车队缓缓开过去了，吕文回过来，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木木，好像在说，这次你记住我是谁了吧。类似的情景一遍遍重复，完全和游戏一样，这一夜对木木来说，是一非凡的折磨。我不敢合，不敢关灯，甚至不敢起来上厕所。只要我睛一闭上，吕文就非常清晰地现在我的脑海里。

连续四个晚上都是这样，在课堂上，老师正在讲课，木木却趴在课桌上，着呼呼大睡。同学们一次次捉木木，老师一次次把木木叫醒，可是过不了多久，我又昏沉沉地趴在了课桌上。即使是在光灿烂的大白天，在明亮的教室里，木木仍然会不可思议地梦到吕文。吕文懒洋洋地现在课堂上，代替老师讲起课来。木木说，吕文，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讲课。吕文说，谁说死人不能讲课，我告诉你木木，世界上最好的课程，都是死人讲，活人听。吕文说，什么人最后都要死的，包括你。吕文说着，跟闹着玩似的把自己的脑袋拿了下来，血淋淋地搁在讲台上。没有脑袋的像树桩似的站在那继续发声音，木木情不自禁大叫起来，这一叫，人也醒了。突如其来的惨叫声，使得课堂秩序大，由于木木并不属于那调捣的顽劣孩，老师和同学都为我的格行为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