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人的事要，小孩也有小孩的事要。张小燕在摆布男孩方面，又一次显了她的手腕。

在当时，无论谁顺从了张小燕的安排，就有机会看到延龄为她画的素描。这些素描是张小燕的鱼饵，屡试不，可以让任何一个意志定的男孩上钩。刚开始，张小燕向大家展示的，还都是一些撕去了脑袋的素描，但是仅仅是这些不完整的，已足以让男孩震撼，足以引起情不自禁的咂声。张小燕从来就不是个智力正常的女孩，一方面，她不想让大家知画中的人是谁，另一方面，又乐意他们去猜谜，并且时不时地给他们一些带有情意味的暗示。

很快，最后的羞耻之心也不复存在，张小燕直截了当地告诉大院的那些男孩，那就是她，她就是这个样。她原原味地贩卖着延龄的话，说是世界上最丽的艺术，告诉大家，一丝不挂的女人，才是最的女人。多少年以后，戏校大院的男孩长大成人，重新回忆当年的情景，没有一个人不觉得张小燕有些傻，有些缺心，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确实一个个也鬼迷了心窍。那是一个极端封闭保守的时代，为了多看几纸片上的张小燕，谁都愿意心甘情愿听从她的驱使。张小燕肆无忌惮地撒野，充分释放着上的邪恶本能。那一段时候，她差不多就是邪恶的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教唆犯。没有人怀疑她不是个女氓，没有人相信还有比她更女氓的女氓。在张小燕的教导下，大家发现大胆学坏，其实要比学好更容易，也更有意思。

张素芹成为戏校大院男孩共同的敌人，在张小燕的直接教唆下，针对张素芹的恶作剧，五八门层不穷，一招比一招更损。起先还只是向她扔小石，接下来脆发展到用报纸包了大便，躲在黑暗中，猛地朝她脸上摔过去。渐渐地，对张素芹的小打小闹，已经不足以让张小燕解恨，她开始与社会上的氓沆瀣一气，非常下地勾结在一起，成了祸害一方的女混世王，是派所挂了号的著名人。她的坏名声不再只局限在戏校大院。对张素芹的扰持续了好几年，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两年以后，也就是一九七二年的秋，有一天张素芹下夜班回来，经过戏校场的时候，两个蒙面大汉将她扑倒在地，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巾她的嘴里，在对她行了一番放肆地猥亵羞辱之后，把她半着绑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被人发现。

这样的恶事件没有理由不怀疑与张小燕有关，甚至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否卷了其中。张素芹是张小燕不共天的死敌，据这样的发，张素芹吃什么样的苦都是活该，受什么样的罪都是报应。张小燕拍手称快，张小燕幸灾乐祸，张小燕恨不得冲到大街上去痛痛快快地喊上几嗓。张小燕希望张素芹下地狱，希望她走在大街上被汽车撞死，经过大树时被树倒下来压死，打雷时被雷电劈死，吃饭时被米团噎死，打针时青霉素过，睡觉时噩梦，乘公共汽车钱包被偷。张小燕希望天下所有的倒霉事，都集中到张素芹一个人上。

惟一能相信张小燕清白的，是张素芹的儿小双，因为在事件发生的那几天，他一直和张小燕在一起，形影不离，如漆似胶。只有小双才能确凿无疑地知张小燕与这次袭击毫无关系，他知她本就分不来策划这件事情。这时候，十七岁刚的小双从不良少年中杀开一条血路，打跑了那些成天围在张小燕边转的氓阿飞，一举成名，成为称霸一方的少年英雄。小双成了不折不扣的征服者，作为胜利者，他毫不糊地将比自己大四岁的张小燕据为己有。张小燕生来就是压寨夫人的命，生来就是要让那些小氓为她竞争，为她你死我活。那些年里，张小燕名震半个城市，她走换将不停地变换着男朋友，谁的势大，她就和谁在一起，或者换句话说，她和谁在一起，谁的势就大，谁就是山大王。

张素芹遭袭击的那天上午，大双首先想到的，是应该去通知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小双。他冒冒失失地去敲张小燕的房门，当时的张小燕借住在离戏校大门不远的地方。大双一边使劲敲门，一边狂呼小双的名字。

小双说：“你急什么，我他妈还在床上。”

大双说：“你他妈赶快起床！”

小双说：“我他妈就不起来。”

大双说：“你再不来，我踹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