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顿了顿，又：“你若疼得狠了，就闭调息，将神化为气，气化为虚，只当不是自己的罢。”可他没有闭，反而死死盯住老和尚割的小银刀，老和尚给他盯得心里发，怒：“你看什么？莫非嫌老衲医术拙劣不成！”雪连狼笑：“大师误会了。我是在学你的手法，以便将来再中这暗时可以自行医治。”老和尚大声：“好！你这娃娃很有几分气，也不枉了我圣医妙手。”

残月冷星取来了。伤割开很小，血也不多。在老和尚内外心调治下，不半月，便已长全新，行动无碍。这日清晨，雪连狼早早起来，舒展手脚，款步房走到院内，见老和尚着葛布短衣，正在院心打拳，步法矫健，拳影飘忽，丝毫不显老态，拳风所到之，落叶盘旋飞舞，沙石翻腾，煞是好看。老和尚将七十二路通背拳打完，又练了一趟少林弹，雪连狼等他沉肘收势，调匀呼后，才上去相见，：“大师武学不拘一格，涉猎广博，实属难能可贵。”老和尚笑：“老衲没家前闯江湖数十年，经百战，却没有留下万儿，你说怎么回事？”不等他回答，又：“那便是因为老衲会的武功太多，而且都有一小成就。我不甘心让一个小小外号就给住，从而荒废了别的武功。曾经有人给我去了个‘快扫九州’的万儿，而且到传扬，老衲日行三百里，从杭州赶到开封，一掌就结果了那家伙的命。之后就没人再敢给老衲安绰号了。”雪连狼听他说起习武广博的喜好，想起自己练十八般兵的那段日，心下甚为迎合。但听他说到为区区一个绰号便开杀戒，又怨他行事太过乖张暴戾，实在不像家人作为，脸上微不满之，没有搭话。

老和尚：“我瞧你资质蛮不错啊，怎么手这么差劲？”雪连狼羞愧难当，将自己小时候如何贪玩，如何分心研习各门杂学等等情由同老和尚说了。那老和尚也是喜动厌静之人，不但武功学遍百家，武功之外杂七杂八的许多学问，只要好的便都学过，只要学过的便都通。见到雪连狼简直像见到少年时的他。两人谈文论武，各自炫技，均佩服对方了得，只半天功夫，两人的距离已拉得很近，几乎到了心心相印的地步。老和尚喜极而笑，：“老衲整天诵经拜，今日方信缘分二字。”

雪连狼：“还不曾请教大师尊号。”老和尚：“老衲法名无聊。”雪连狼惊：“原来是少林无字辈憎，怪不得少林弹练得那么好，恕晚辈拙。”老和尚瞪：“放！老衲是个久居山的野和尚，无聊乃是无所事事之无，百无聊赖之聊，与少林寺的秃驴有相！”雪连狼见他自己也着个光脑袋，中却恶骂秃驴，到好笑又不敢笑来，别开话：“大师说令曾师祖与本门开山祖师关系殊非寻常，晚辈有些本门疑难要待请教。”老和尚：“你残月门的事，怎么又来问老衲来着。”雪连狼：“晚辈年纪尚幼，于门中大事知之甚少。”老和尚：“有理。老衲半生在武林中走动，听见过的事情也有一些，你问罢，只是能不能答你就难说了。”

雪连狼：“敝门分为东宗和西宗，武功各树一帜，火不容，大师想必是知的。晚辈所疑之是东宗与西宗究竟是不是左垒渊宗师分的？若不是，他亲手的回天符上如何会提到东西二宗？若是，他又何苦要将自己创下的基业拆散？既知东西二宗合起来才有回天之能，又何必将残月门分宗？”无聊笑：“小朋友，你的疑问太多了。据老衲所知，东西二宗确是左宗师所分，回天符上的字也确是他所刻，其中用意便让人难猜度了。或许左宗师早年将残月门分开是为了壮大门，但他又怕两宗刀戈相向，反目成仇，是以传下回天符告诫门下弟。”

雪连狼默然不语，心：他的担忧终成事实。无聊：“好了，你问完老衲，该老衲问你了。你说除非我怎样，才能赢了鼻老？”雪连狼负手走几步，忽然转，反问：“大师，你嘛要杂学？”无聊一愣，思索片刻，：“自然是兴之所至，情之所牵。”雪连狼：“不错，起初是这样，可大师想想，后来变成什么了？大师与谷长的赌棋原本胜负难决，但因大师好胜心太切，太过于注意结果，在赌棋之前便先输了一着。争好胜本属人之常情，但若痴迷到大师这等地步，恐怕是有害无益的，若能收起急于求胜之念，存淡泊，以局外人的心态看棋局，大师决不致输给谷长。”无聊脸上神情错愕，目光凝滞，丢了魂儿似的垂手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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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 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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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般模样，雪连狼吃了一惊，忙：“晚辈只是信胡说，大师不必当真。”无聊全上下连手指都没有动，像一尊石雕刻的佛像，雪连狼又大声喊了几遍“大师”，仍旧浑然未觉。雪连狼知他行止怪异荒诞，也不觉得奇怪，找条凳在旁边坐着陪伴。

谁知这一陪便从清晨陪到日落，从日落陪到天黑，又从天黑陪到次日拂晓。雪连狼怕他意外，躺在长凳上不敢合，仗着年轻捱着。心想无聊大师虽内力厚，但如此忘我苦思，时候长了，难保不伤。又想他有而不能言，开而不能视，耳未而不能闻，是不是佛法中的“定”？自己虽没见过定的僧，但想来应是盘膝打坐，闭目敛神，大师的姿势可古怪得。

正胡思想着，无聊的陡然向后跌去，雪连狼腰背一，从凳上弹起，斜跃而，接住无聊，使了一记“铁板桥”，双脚牢牢钉在地上。然后才扶他站直，无聊脸灰白，委顿不堪，歇了一会儿，：“罢了，老衲今世是休想看破“痴”这一戒了，想我方外之人，悟却不及你一个小娃娃，惭愧，惭愧！”雪连狼：“大师言重了。”心：我哪里有什么悟，只不过经历的沧桑还少，受到七情六的诱惑也浅些而已。不知我年老后，会不会变得像大师这样痴狂？广识博学难也有害？

一个香公过来提醒无聊该撞钟早课了，无聊怒：“钟才刚撞过，你耳聋了么，怎会听不见？”雪连狼大惊，以为他想事情想得糊涂了，：“大师，咱们已在院中过了一天一夜了。”无聊愕：“竟过了这么久？我怎么不知？我以为才一盏茶光景啊。”雪连狼想不到他思索难题竟投到这般地步，见一天之间他的须眉又白了许多，不禁暗自懊悔不该多嘴破。虽是好意，但终究害苦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