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此番万难取胜，斗志却在一级级下沉。雪连狼：“卢前辈，今日你我怎么个玩法？”卢南地：“生死相拼，争夺门主。”雪连狼笑：“那也没什么,咱们换一玩法,今日一战后,无论谁输谁赢,都不必再打了。”

卢南：“你我有一人死了，当然不必再打。”雪连狼：“可是我们的后人呢？我们的属下弟呢？他们照样会打、会拼，会送掉许多命。我们残月门本是一，不该有自相残杀的事发生。”卢南：“你的意思是…”雪连狼：“这一战之后，无论你我谁存谁亡，残月门将不再分东西二宗，大伙合为一家，共涉武林，携手去难。”卢南：“好，好。残月门近百年的内是该收场了，我敢担保我的手下没有问题，就怕你的徒徒孙不肯听。”雪连狼纵声：“诸位弟兄，将残月门合而为一，大家说好么？”声音远远传了去，中气甚是充沛。东宗弟不断与西宗相持相搏，不但无甚结果，传到江湖上也只会遭人嗤笑，心下已然厌烦，又见雪连狼技压全场，大有夺得门主之望，日后也可承他眷顾，当下前后一叠声地叫好。

雪连狼：“卢前辈可曾听清了？今后你我无论谁掌门，都必须对所有弟兄一视同仁，不得有半分偏袒。”长眉一竖，叫：“你接招罢！”双手齐，攻向卢南，却是垒渊散指中的厉害招式。卢南与雪风大战一场，落败被困，但也因此窥得东宗武功家数，他力图东山再起，苦心钻研，创一专门克制东宗散指的武功。晋怡就曾用这武功戏雪连狼。但此刻雪连狼每一招手均刚猛无俦，又快又狠，卢南闪避招架也还嫌不及，哪里谈得上破解二字。数招过后，卢南只得换用蓬茗十三式，仗着虚招繁多，变幻灵动拖延时候，料想对方如此猛攻必大耗内力，说不得，只好等他劲力有所衰竭时才觑机下杀手。想是这么想，但他也拿不准，自己能否捱到雪连狼劲削弱的那一刻。

台下除了少数手，均以为雪连狼已被卢南的掌影罩住，不久将败，一方暗喜，一方暗悲，殊不知悲喜该颠倒过来。而像甫川、肖氏兄弟这样光税利的人，却看雪连狼实已占了上风。碎魄鹰肖简冲肖凡使了个，二人绕到暗，每人掏一枚残月冷星，照准雪连狼的要害全力甩。

肖氏兄弟并不像他们的名字一样简单平凡，在西宗，他们的武功也只逊于卢南和晋怡。并且他们二人从来都是一起手伤敌，讲求合，勾魂鹫肖凡的残月冷星在前兜圈扰敌人心神，碎魄鹰肖简却在兄弟的掩护下猝然伤敌，残月冷星的威力何止增了两倍？两兄弟闯江湖以来，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丧命在这联手一击下，他们的外号也由此而来。但今日他们没能勾走雪连狼的魂，也无法击碎他的魄，雪连狼听风辨，左手攻一记“疾风劲草”，退卢南，右手在右后方划了一漂亮的弧线，恰好连续拂中两枚暗，仿佛暗是专为这弧线筹划发的。就在肖氏兄弟目瞪呆之际，残月冷星盘旋飞回，分别钉两人右臂，肖氏兄弟惨叫倒，几乎痛得过去。雪连狼叫：“我与你二人无怨无仇，却下这等毒手，他日定然为祸残月门。我便先各废你们一臂，以为惩戒。”

说话间手脚也毫不糊，倏发倏收，连收带打，卢南穷尽生平所学，连换十多武功，仍奈何他不得，一直被到台角，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能。雪连狼加大攻势，台边数十盏灯被他指风扫到，灭了大半，台角顿时昏暗。卢南见他劲力有增无减，自己却已临近末路，心下暗自焦急。就在这时，雪连狼的一招“渊薮难逃”稍嫌使老，右臂一块破绽，卢南大喜，正要招攻击，猛地惊觉，暗呼差上了他的狗当。但雪连狼的破绽越来越多，浑如三岁孩童戏耍，将卢南引得心难消，忖：他藏着多少后着，反正我再怎么熬也打他不过，试一试又有何妨，当真能击中他也未可知。瞅准他一空门，卢南左掌外推，右掌从左臂下穿，噗地一声，齐腕他的小腹，卢南没想到他竟不躲不挡，甚至没有运气护，只觉手掌周围又黏又，鲜血顺着手腕下，一时怔住了。雪连狼笑：“卢前辈这一掌的前定是龙井茶了，觉还不错。”不知是指看过掌法后的觉，还是指中掌后的觉。卢南听他的言语，已猜到他扇灭灯笼、连破绽的良苦用心，沉声：“为什么？我卢南英雄一世，死便死了，却要你来相让！”

台下众只见两人凑在一块，些什么看不清楚，说些什么听不真切，议论纷纷，动不已。雪连狼：“你救过我，我没有忘记，我也希望你不要忘记左宗师的遗训：之有隙，遗害无穷；东西携手，回天神通。”卢南：“但你爹娘也是我杀的啊。”雪连狼已自支持不住，向后跌倒，鲜血自伤汩汩，雪连狼一手掩住，笑：“那又怎比得上万千兄弟命？唉，其实这也是不能相比的，我只是隐约觉得该这么，是对是错，问…问老天罢。”卢南还想说什么，忽觉背心一凉，知已中了暗。而且是西宗独有的那暗。当世会使那暗只有四人，他自己当然不会自己，肖氏兄弟已受重伤，那么，就只剩下一人了。

果然，在倒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紫的影朝他——不，不是朝他，而是朝雪连狼奔来。他死了，因为他在平生最亲密的人心目中没有雪连狼重要，他白长眉下的双兀自睁着，因为他知了这一事实。

他输得很惨，很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