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给说。永生，多好的孩啊。自从她拒绝这门亲事后，后来几次在外面碰上，人家见了她，也不躲避，还情礼貌地把她阿姨长阿姨短地叫。多宽容、多厚、多懂礼貌的后生啊。而那个狗东西，那样欺侮自己的女儿，自己实在是气上，骂了一顿，便给自己和女儿把仇记了一辈，不上自家的门，还变着法折磨自己的女儿。永生由于时代和社会的原因，没能上大学，可人家不失志气，在农村白手起家，艰苦创业，现在开办了一家家厂，有几十名员工，生意红红火火，名气多大啊。听村里人说，永生有七八百万资产。人家本事多大啊。

还有那个国树，在上中学时，常到她家来，还给她家帮忙收过秋，掰包谷，挖玉米杆。国树腼腆，害羞，好面。在毕业后，到她家来过，还在委婉地问起此事，在试探她的气。碰巧，那天彩丽不在家，她便蓄而又决地回绝了此事。听说，国树他爸也劝说过国树，说两家都成分不好，那边又不愿意，就算了吧。从此，听女儿说，在恢复考后，人家考上了西安通大学，后来又到国留学，现在成了国一所大学的教授，把一家人都接到国去了。

而那个狗东西，本事都没有，赌徒一个，一天到晚就知打麻将，懒惰得跟猪一样。那狗东西外表还面面，可内里真是一包糠，一肚屎，妄披了一张人。这两个人真是对比太鲜明了。可这么好的后生，却让她残酷地拒绝了。她当时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么短见啊，就知家成分，就知前的光景，就知面的长相。真是女人家，发长，见识短啊。她当时真是喝了迷魂汤了。彻底认识一个人，多么难呐。人要是象孙悟空一样，有火金睛，把那些伪君，把那些披着人的狼虫虎豹全都一下识别来，该有多好啊。那狗东西在结婚前，在遇面时还装得人模狗样的，谁能知就是这么一个货。都怪自己太能了，事事要自己谋划策，要参与，要逞能，总不放心儿女们，总觉得儿女们稚，没经验，不及自己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凡事还是大人参与一下，拿个主意最好。古人都讲，不听老人言，吃亏在前。老人到底经见得多，经验教训多，在大事上，大人还是要把一下脉，掌一下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她真是把亲人和君赶门外，把土匪和小人迎接门来。

她妈越想越难受，泪越多。她也想起了永生过去对她无比的好，也越加伤心。母女两人哭成一团。可现在，都望五十上去的人了，两个儿都这么大了，还怎么离异呢。离婚了，找谁去呀？谁要一个老女人呀？人家都要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哎，难呐。人是越活越难活，女人是越活越越不值钱，越掉价。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她在住院，庆友那个赌徒被全村人们责骂。她弟弟听说后，要叫人打庆友，她爸爸老泪纵横，说算了，以后日还长着哩，叫他保证以后不再打就算了，以后再这样，咱们决不饶他。她病好了，他比过去收敛了一些。

她终于转正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家正式教师，国家了。她长长地松了一气。她工资在农村算是不错了。她又忙着为两个儿娶媳妇，又了好几年的工资。两个儿，上学时，她是民教，他又什么都不，孩没考上学要复学，没学费，只好去打工，现在都是农民。儿算是安顿下了，她能轻松些了。她和他都老了，五十多岁了。依然不好，媳妇外打工不门，她要为他饭。哄孙，白天，她拉一架车麦捆、玉米杆、苞谷什么的或者打磨回来，不坡有多陡，任她吃力地爬坡，他也装没看见，不帮一把。活，各各的。村中年轻人见此情景都在咬牙，这两人一辈到底咋过来的？真是不可思议。

而今，她不用再象过去那样为转正而四奔波，而烦恼，而焦烂额了。她和他之间的矛盾也不再象过去那么激化了。他也给两个儿娶了媳妇，当了公爹，人也上了岁数，老了，火气小了，收敛了一些。他要在儿媳妇面前摆一副长辈和公爹的架势，要树立一些威信。再说，有了儿媳妇，家中的活计能让儿媳妇就让她们吧。

她在想，家里她是住不下去了。一大家人，挤在一起，就那么小的院，难免淘气。再说，和儿女们在一起，和那货在一起，她也到心里不畅快。还是一个人清静呀。

儿都象她一样，怕那货。几十年了，两个儿都被那货制得服服帖帖，象哈狗一样驯服。只会在那货跟前摇尾，看脸，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一大家人都成了那货的恭敬的臣民，那货俨然成了小家的国王和皇帝。记得儿上小学的时候，一次，那货让娃去代销店给他买烟买酒，她暗地里不让去。结果，那货把小娃望死里打，一个胳膊都打骨折了。从此，她再也不敢阻拦娃了，那货让娃啥就赶快让娃去啥。否则，霉运必然到来。娃不知又要遭什么样的殃。大娃，也常被那货打来骂去，喊呵来喊呵去。两个娃，小时候，后来，都不止一次地怀疑他们是要下的，不是亲的。他们多次问过她，他们是不是要下别人家的，或者在路上拣下的，或者在福利院里领下的。他们泪汪汪地哭着对她说，妈，你给我们说一句实话，我们到底是不是亲的。你是我们的好妈妈，和我们一样受苦受难，我们不怨你。她怎么都不说，两个儿又说，妈，你给我们说了，我们决不离开你，都要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你给我们说实话，他不是我们的亲爸爸，我们也就不怨他了，也就不恨他了，毕竟他不是我们的亲爸爸。我们还有亲爸爸，肯定比他好，比他，我们也就心里亮堂了。她听了孩的话，泪哗哗地了下来。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孩的提问。她想了想，哽咽着说，他不是你们的亲爸爸，她要给孩以希望。两个孩听了她的话，都睁大了睛，无比惊喜和欣的神情，接着都笑了。他们喃喃地说，难怪他对我们不好。我们还有亲爸爸。接着，两个孩都在一边围着她，问自己的亲爸爸是什么样，住在哪儿，都要去看一看。她一次又一次地推托了，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坐几天火车，要等他们长大了才能去。她怎么都不说，两个孩后来又多次来纠缠和问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