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她碰上国树，两人都相对无言。国树当时已经没有了过去对她的那情和柔情了，他变得更加沉稳了，更加成熟了，更加了。他在前面已经来过她家，从她家人的态度上已经预到了他们将来的分手是必然的，此事成不了。再说，毕业后在社会上的诸多经历，也使他更加理智了。她的母亲对她说过，国树来过她家，被她婉局拒了。她当时哭得很伤心，几天吃不下饭，最后还是父母搬动亲戚、村人来劝说她，她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下来。父母亲后来还亲自和国树父母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此事，双方大人都很客气友好，说来也都是慨系之。双方大人还都是理智占了上风。国树的父母当时也想给儿一个家成分好的，以改门换。国树的父母也叫当时的社会环境整怕了，整垮了。再说，他们的儿也大魁梧，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也不怕找不下媳妇，主要是他们不想再和同类成分的人结亲了。他们的父母给国树也了好多思想工作。国树到底一向比较沉稳，这次也更加冷静沉默了，当然也很痛苦伤心。她的父母对她还兼使，说如果她跟了国树，就让她永远别再上门，父母就不认她了。她真想一狠心跟了永生，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可亲可可敬的心上人国树大哥，难还要失去另一个可心的人儿永生？她心里很难受，心起伏，她想起了和永生在一起的快乐日。一狠心，想挽回他们的情，想放弃前言，可就在冲动地要的一刹那，她又想起了父亲的训斥，母亲的愁容，乡邻的鄙夷，她又退缩了。一狠心，她走了。她不能再呆下去，她怕自己又陷情的旋涡不可自，留下了抱蹲地满面泪痕的永生独自一人在那儿伤心。

她和庆友相识仅半年，正赶上国庆，他们便结婚了。婚后两年是幸福的。尽丈夫在队服役，不在边，可她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媳妇，她要守妇，尽一个媳妇的职责。隔几天，她要回家为家里的公爹公婆和小叔洗衣服，为家里人一顿可的饭菜，帮着家务。有时，想起永生和国树，她还黯然神伤。后来，她便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想起他们。她经常往返于娘家和婆家之间。

侯彩丽的娘家和婆家，西边和北边不远都是一条很大很弯弯曲曲的沟。从沟底向上看，跟大山差不多，一片苍凉、苍莽之气。从上往下看，人在下面显得很小，就是一个小黑，跟一个蚂蚁一样。满山草木葱茏，山路曲曲折折。山势有一段陡峭、险峻，土埃乎乎的，笔直兀立；有一段则平缓，有坡、塄，还有挖的坑、土壕。沟底有一条大土路，土路两边有低低的田地。沟里靠两边山，也住着不少人家。平常，这蜿蜒的山路上，很少人行。这地方太偏僻、清静了，有时多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山坡上，沟底里，常有野兔没，据说，有时还有狼。沟的西边，则是苍莽的原，见不到村庄和人家。

现在，郭德怀老师常取笑她。他们都老了，邻近退休了，都在本大队村小学任教。几十年前，年轻时，刚开始工作时，他们在一起共事过，后来又都到外村小学任教。现在，年龄大了，快退休了，领导照顾，便都回了本村小学。那一次，她结婚第二年。正在本村任教。傍晚时分，有人捎话，说庆友从队回来探亲，让她回去一下，郭德怀当时也在本村小学任教，恰好和她在校院中房门前说话。听得此话，满面带笑地说，军官回来了，心上人回来了，好事，大好事，天黑了，我把你送一下，你王家庄上一路上上坡下塬、翻沟过岭的，路数不好，路还远，我回去喝个汤就来把你送一下，看路上狼把你刁去了。郭德怀比她大七八岁，早结婚了，孩都多大了。他喝汤去了，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好，便一个人乘着夜暮匆匆回家了。现在，郭德怀和她在一起，会用一文学笔调，娓娓动听地向同事们描述当时的情景。有人捎了这个话，我还了个好心，说把人家送一下。你没见那迫切的心情，我没停来后，人家可走了，我还在后面赶去了，看她新媳妇一个人路上别吓了，怎么都撵不上呀。那当时的心情我的爷，迫切得没法说。月朦胧，风拂，麦苗碧绿无边，金黄的油菜清香阵阵。好月圆之夜，心上人，年轻英俊的军官回来了，能不迫切吗？真是归心似箭呀。老远看着，走得快得象兔一样。我到后面撵了一阵，觉不合适，便倒回走了。每当郭德怀取笑她这一次回家的情景时，她心中的悲哀、难受是无法形容的。虽是说笑，人家这是挖苦她，她心中很清楚。她钟情的人，她的如意郎君，她心中的全疙瘩，其实是本大队最坏最差最没本事的男人，一块烂土，一堆臭蒿草。表面看明光闪闪，以为是一地碎银，其实是一地的电壶碎片。后来的历史证明了这一。

在他们婚后多半年，她才发现他是个文盲，可她已有了。他过去给她的许多信，都是找人代写的，她心中不胜悲哀，无奈木已成舟，只好将就。又过了一年，他复员了，没有提，没有留队，又回到家乡，成了一个农民。这时，他们的儿已一岁了，他和她开始了普通的庄人家的生活。到了这时，她才知，原来他竟然是如此地好吃懒。每天早晨，太都升得多了，别人都早下地了，她在学校给学生上了一节课了，他才懒洋洋地起床。她问他在队难也是如此？他嘿嘿地笑：“就是因为这些年一直受苦，所以才要好好放松一下，享受一下。”她每周在学校教书，星期日还要到地里去活，锄苗草什么的。他懒得下地。她问他，你为什么没提，没留队，他眨了眨，说，他没文化，学不去，自打结婚有了孩，他也松劲了，心想家也有了，孩也有了，队又苦，那么卖力什么，所以稀松地过日，自然留不下。农田时节，周围年轻人纷纷去城里打工。她劝他也去吧，老人把他们分开了，有小孩，家里需要钱，土里刨的那和她当民办教师挣的那几个钱本不用，他答应。可没过两月，他就跑回来了，她问他怎么啦，他笑嘻嘻地望着她，说：“我想你了。”可他怎么也支不到城里去，她问他原因，他摇了摇，说，都是下苦力的活，太累，挣不了几个钱。她才知他说想她是在敷衍她。她再支他去打工，他气呼呼地往炕沿上一坐，傲气地说，我有一、二亩田，老婆孩炕，哪儿也不去。我把娃好，把你好，别胡来，把地好就行了。她火了，你在队跟人学的那些技术呢？他叹了气，却什么也不说。她不依不挠，一再地盘问，他才说，他太笨，学不去，心不灵，手脚笨拙，只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