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馍。离得那样近，却吓得连人家手都不敢碰一下，满脸通红，那女嫌他太胆小了，走了再没来。修鞋的跛取笑李文没胆，白了一碗羊泡馍的钱。跛也几次听闻李文要结婚了，以为是真的，这回是正式，正儿八经的，可最终却都没成，顺了。跛也对李文没了兴趣。一说起来，便说李文这一辈完了，鼓不起来，萎着呢。

李文对面有一个修电的瘸，瘸得很厉害，要双手拄拐杖才能行走。他比李文大两岁，两人常在一起说笑。瘸常叫李文“李大记”，意思是“李大记者”晚上，李文常过来坐在瘸这边，看瘸的二十英寸彩电，一来人家的彩电大而清晰、有好看、人形象生动真、栩栩如生，二来也给自己节约些电费，三来这边有时人也多，在一起闲聊闹。瘸的生意比李文的好，又不胡，净落儿。这两人在一起还闹，互相逗乐，同病相恋，都是单，都是老光，谁也不笑话谁，并且在这儿，两人还都到不寂寞，到自己的同类项的存在，到自己队伍的大，心理上还能寻求一丝籍。李文在这儿还能找到一些优越，也就常来。瘸也常揶揄李文，放着健健康康的，不好好找对象，胡挑拣。你仓仓促促找上个，叫人看一下，也把咱不小瞧。到时候，老哥给你好好行上个情，咱面面、闹闹把咱的人生大事一办，就你两过你们的小日去，也就不寂寞了。别象老哥这样，一辈可完了。你不比我，人残废着呢，是实在没办法，找不下。你抓，看老哥啥时候能吃上你的喜酒。李文在四十以前，在三十五六，三十七八的年龄，一度时期好歹在外面还能说下几个女的，还有心人、好心人给说，自己在外面也能一下两下暂时蒙混一些女，可日久天长，就不行了。瘸心里清楚，只是当面不说，背后偷着说，他小伙这一辈完了。

李文店旁还有一个修电的，人中上个，聪明伶俐，手艺又，生意也好，已娶妻生，小日过得和和，比李文小不了几岁。他常拿李文开心。他只要无所谓地一说李文还很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事情的年龄，说李文还小，故意少说他几岁甚至五六岁，李文就很兴，仿佛自己真的是还很年轻，正当少年，意气风发，便滔滔不绝天南海北说开去。他们在闲聊中，他有时带嘲笑挖苦的语气故意一说李文年龄大了，老了，都四十多了，再故意加上好几岁，说往五十上去的人了，半老了，李文就很生气，很懊恼，满脸黑风，几天不理他。是呀，谁都不愿意听坏话，不顺耳的话，谁愿意听呢。

李文店里来了年轻女人照相，尤其是眉周正的，长相过得去的，不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他总是眉开笑，喜气洋洋，神振奋，象喝了一杯喜酒一样，象有什么喜事一样。有时，他会把门帘拉上，门闭上，或开得很小，怕外人看见，自己则和那女没话找话地说笑。真是老光看见女人就象苍蝇看见了血一样，就象饿汉看见面包一样，心里得难受，狠不得一下扑上去，狼吞虎咽。一次，他的好友瓜瓜看见了，对他说，你怎么看见女人来了，就把门闭上，想吗，真是八辈没看见过女人了。他则不屑地说，我要照相，这是规则，要背光，才能照好相，你不懂，不要胡吆喝。在他三十多岁时，常有镇上初中要毕业的学生来他那儿照相。对年龄大些的十八九岁的女孩，格开朗的，说笑的，学习又不太好的，也不那么古板的，还有的，他便借照相之机，以指导人家如何摆正姿势为名，对姑娘动手动脚，拍拍人家肩膀，笑嘻嘻地说肩要摆平，要放松，摸摸人家腰背、大，说腰要直，大不要分得太开。逗得女孩也不自然，扭扭的，作，却又笑，那一时刻，他显得特别兴。

一度时期，李文成了镇上传奇人，成了镇上闲人们议论、嘲笑的中心对象。傍晚闲了，有些闲嘴老汉、中年人、小伙聚在他对面店铺前，望着他已经锁上门的店铺，指手画脚，议论不休。时间长了，人们也习以为常了，觉得就是那么回事情了，不再那么切地议论了。面对这些议论，李文毫不理睬，满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面无愧，该说笑照样说笑，该去溜达，照样溜达。

其实，李文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只是很无奈。他对好友瓜瓜说，咱把他娘的，咱要是有个媳妇，有个女人，成个家，咱还啥不跟别人一样吗？有其他人说得啥呢，别人还会议论咱吗？别人的事情，有的人就参与，就嘴长，说说，真无聊。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气，神黯淡地说，把他娘给的，咱就是没个合适的。一次，他又对好友瓜瓜说，谁在年堆镇这几天给我介绍了个，我就想把这个事成了去，也就没旁人说的啥了，咱一个过也能行，也好，可别人老是议论呢。他叹了一气，愁怅地说，这个女三十二了，人长得还可以，就是个太低了，才够上我的肩。李文也就是一米六四五，又大，又方正，脖又长。照他这么说，那个女的也就是不到一米五，一米四六七吧。的确，是太矮了。瓜瓜劝，这也好，矮了怕什么，人正常，能一般活就行。李文转过来，瞪了瓜瓜一，加重语气，这可是你说的。此事看来李文已心中有主意了，主意已大定了，不过是和瓜瓜说说而已。过了一会儿，他颇为慨地说，唉，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是咱看上人家，人家却看不上咱，有时侯又是别人看上咱，咱又看不上人家。瓜瓜嘴上没说，心里在说，谁到底看上你了，真是自作多情。

节到了，李文又给他置买了一个新的火炉和一家，还买了些绿菜和豆芽，也学会饭了。他常着长手洗碗洗餐呢。他对瓜瓜说，明天和后天有两家娶媳妇，叫他录像呢，录一次像，二百元，现在只要把钱挣下，把咱的小日过好就对了。咱老了，算了，也不再想找对象了，就一个人过。我看，这样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