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搬西边转屋的一个杂货间，他不解地问：“爷爷，你搬这些纸箱啥？”

袁猴转过，见是孙。小家伙大大的，发育得特别好。他禁不住喜上眉梢：“涛涛，你回来啦？几天不见，又长啦。对了，早饭吃了没有？学习不张？考试了没有？”

“我在街上吃了碗排骨面，学习不算张，考试还早着呢。对了，爸爸妈妈呢？”涛涛问。

“连人带狗都搬到鱼塘那里去住啦，他们买下了十几亩鱼塘呢！”

爷孙俩又寒喧了几句。

“爷爷，上午我在家作业，下午和几位同学约好去踢足球，晚上我去鱼塘那儿。”涛涛边说边走向楼梯。

“那明天你在家陪爷爷好吗？”袁猴恳求。

“明天再说吧！”涛涛也没回，竟自走上楼去。

袁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座楼房都在撼动。他脸苍白，晃了几下“唏哩哗啦”，手中的纸箱撒了一地。他脆一坐在地上，大大地着气…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地恢复过来，一抬，无意间看到杂货间西面角落里竖着两瓶钾胺磷，白的塑料外壳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上面的骷髅正龇着牙，瞪着黑的睛望着他，似怒非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倏忽，那两个骷髅又变成了两个怪模怪样的“酒”字，在他前摇晃起来，跃起来…

第二天，正是农历九月初一，袁猴起得特别早，天刚蒙蒙亮，树上的小麻雀才开始吵闹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围墙外的一块玉条石上，双手捧着个短颈锈红塑料盖的玻璃茶杯。他缩着脑袋，躬着腰，形成一个“Ｆ”字母。他面对着东南方向，呆呆地看着去村西的小庙里上早香的老太太们。她们正拎着狭长的用麻滕编织的香篮，带着一脸的虔诚，三三两两地在他跟前鱼儿似地穿梭往来。

“今天又是上香的日啦，袁弟他妈，你也该去上香了！你去吧，我再也不会阻拦你了！你放心地去吧！”袁猴嘴里喃喃地说着，前晃动着的老太太们的影逐渐地模糊起来…

三年前，他刚从K市某中学打完工回家后，就竭力反对老婆烧香。老俩常常发生角，在与老婆的最后一次“冲突”中，他搬用了王老师的话来教育老婆：“村西边那么一个窝一样大小的庙屋，没有正规的佛教仪式，组织活动又没经上级有关政府门的批准，这哪里是什么正常的宗教活动，明明是在搞封建迷信么！”

老婆气得脸铁青，狠狠地白了他一：“你跟我打什么官腔？村老年协会会长没有反对，村支书记没有说过一句过分的话，啥时候到你来老娘？村里的老们整天钻在麻将堆里，你咋不去一？”老婆说到这里，背对着袁猴，又自嘲：“我们这些人哪，生在旧社会，长在新中国，小时候家里穷得丁当响，长大了受尽了生活的磨难，上了年纪了，好不容易生活安定了，可又觉得心里闷得慌，唱歌唱不来，舞不像。看看电视节目吧，又都是些抢啊，杀啊，男的女的亲个嘴啊，搂搂抱抱什么的，真没个看，所以我们这些老太婆呀，只好借烧香来散散心罗！”

“你…”袁猴怒目圆睁，大声吼：“不许烧，就是不许烧！”

“你就只会跟我凶！”老婆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