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仔说俩仟的时候，心里痛了一下。

“我牵过去遛遛。”

“成。”

三仔卖了，三仔不再是三仔的了。三仔跟在后面，那壮汉一蹁骑在上，一手抓住疆，一手抓住鬃。三仔跑两步，跟上。

“夜里要给上四回草料。”三仔跟了一阵说，那人不回。

“别让上火了。”三仔又跑了几步，那人“驾”的一声。

“看看粪，太了就是上火了，注意加儿，上儿硝，去火。”三仔又跑几步，说。

那人一抖绳疆，勒住，回过，恶声恶气地说“是我的了，杀剐都听我的，你瞎心啥！”三仔气得结了，站在原地，看看那汉要起远，声骂“你这算是人话吗！”那人走远了，没回。三仔失魂落魄地站了会儿，摸摸怀里的俩仟块钱，厚厚的一沓，可三仔一儿都不踏实。三仔望着汉消失的地方，坐倒在地上。没了没了。三仔喃喃地说。

没了。没了么？还在。还在是因为三仔没了，三仔因为惦记没了，所以三仔没了没了没了。

没的三仔浑浑噩噩。浑浑噩噩地三仔不停地想他的，茶饭不香。三仔娘说要跟媳妇儿见面了，三仔不应。比媳妇儿亲，好几年情呢！

三仔终于没能娶上媳妇儿，因为他死了。是被卡车撞死的。肇事司机跑了，没人知那是哪儿的司机。三仔死的时候，钱撒了一地，有的还在风里飘飞，像是烧过的冥币，像是蝴蝶。那是卖的钱，它一直揣在三仔怀里，像是一块石，压着三仔。

三仔死的时候，三仔泪了。三仔知，三仔因自己而死。

三仔被那壮汉拴在槽上，槽里是草，料。三仔看看，没有吃。三仔喂它的是青草，料。三仔的里泪来。三仔来回踢腾，焦躁不安。

三仔为什么还不回来！

三仔来了！三仔摸摸的鼻，三仔发一声叫。三仔慌张地看看周围，嘘的一声，三仔知不好，不作声。三仔解开疆绳。牵着三仔往走，三仔温驯的跟着，像是多年的恩夫妻。三仔不小心踢倒了一把锄，哐当一声，三仔闪过一旁。三仔听见声响了，心急了，骑上三仔，策飞奔。巷里达轰鸣，叫声不绝，风一样驶来五辆托，追赶疾奔的三仔和三仔。三仔可怜三仔，三仔要救回三仔。可是托追不舍，快要包围住三仔和三仔了。

偷贼！偷贼！

我不是偷贼！我不是偷贼！三仔骑在背上，拼命喊，回着使劲儿喊：我不是偷贼！我不是偷贼！

三仔拼命往前跑，脚下是一片绿，倏忽而过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