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回到家。“我们几天都闲着。”他对父亲说：“我们陪你和妈妈。”

父亲欣地笑笑。仍然是上次那副模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儿也学起父亲来。三人坐在沙发上沉思良久。父亲说：

“唉…”

儿想转移父亲的伤心，但最后还是无法避免地回到这上面来：“走，现在去看妈妈吧。我们一直守着她。”

“今天不去了，明天吧。”父亲又叹声说。

又不说话了。

“她总说相同的几句话。”父亲在终于打起神说了起来：“总是相同的几句话，每次昏过去的时候，说好几遍，毫不费劲地说，却不知在说什么。”

儿和儿媳抬起看父亲。

“那，大概是在说什么呢？”儿说。

“街。音乐。书。”

儿等着父亲说下去。

“微笑。走路。”

“是些平时我常想到的东西，就那几个词。却听不清楚完整的句。”

“噢。”儿说：“那我也许能听来。”

父亲笑。“你听不来。因为连我都听不来。这只能永远是些词语，零碎的词语。组不成句。”

儿看着无助的父亲。午饭过后，儿去父亲的书房，发现父亲的桌上已经空空如也。剩下几本父亲最看的书。

儿有伤心。儿泪了。

晚上，儿跟儿媳说：“爸爸不写作了。”

“他说的？”

“不，我看见他桌面上什么也没有了。”

一连几天，三人什么话也没说，每天只是守在妈妈旁，然后晚上夫妻俩回家。父亲执意要自己一个人整夜守在她旁。“我的生命就是上帝给予的，我的灵就是她给的。现在灵已经快走到生命的末端啦，我的生命也快没啦！”

儿一次看见父亲这样丧气，从前父亲总是斗志昂扬，总是决心要写最好的作品，以报答他的亲生父亲，那个给他灵、与生命的上帝。现在呢？他似乎明白，自己不必再报答上帝，他也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间，离他而去，灵与生命在消耗殆尽。

“好啦！”他甚至对儿说这样的话：“她快要死啦，然后就到我啦。”

他好象已经对死亡到了极其充分的准备，已经开始调侃起死神。“死吧，死吧。”他常常这样自言自语。听到是死这个词，他甚至兴采烈。他不注意了，不跟儿去跑步了，不介意别人说他老了，不读书更不提笔了，用他的话来说，他甘愿堕落了。在七十多岁的时候，生命将尽时堕落一下还是有好的。毕竟什么都该验下。他烟，喝酒，儿怎么劝也劝不来，他让儿儿媳伤透脑，却持要这样下去。

他还是不能让丽的妻知他知他这样。他每天都去看妻，象往常一样。但他开始提早一回来，生闷气，喝闷酒。他还吐了，他暴如雷，他疯了。

他没疯。折腾了那么些日之后，他有一天晚上终于平静下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哭着。

他把儿儿媳赶来又召回来。“还是回来吧。”

儿儿媳又回来了。三人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就是象知那几句话是什么！”他说，他情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