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男人由队长带领着，把分散在麦田里的、冰河里的飞机残骸捡回来，噼哩咔啦地扔到卡车上。那河堤里的飞艇翅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又费了好大的劲抬到卡车上。

据说飞艇上共有三个人，但我们从飞艇残骸里只找到一个大的人。这个烧得黑乎乎的，散发着一扑鼻的焦香。

军官跟队长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队长派八个壮男人，绑扎一副担架，把那块烧焦的人抬到机场去。队长又快地答应了。

方家七老爷参加过淮海大战的担架队，很知担架是怎么个绑法。

两辆大卡车缓慢地开走了，担架也绑好了。男人们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抬到担架上，担架上又蒙上了一条被单。

担架队跟着车辙印走去。镶金牙的军官跟在担架后边。

我们一群小叫恋恋不合地跟着担架走，好像一群眷恋烤人味的饿狼崽。

临近墨河石桥时，队长把我们统统轰了回来。

我们站在墨河堤上，一直目送着汽车和担架走成野兔般的影。汽车和担架走在我们去南山讨饭的土路上。

送的人傍晚才回来，一个个满脸喜洋洋，打着连串的饱嗝，肚吃得像蜘蛛一样，走路都有些艰难了。我们酸溜溜地听他们说如何吃掉一笸箩白面馒，如何吃掉一盆豆腐炖猪，恨不得把他们的肚豁开，让那些馒、豆腐、猪唏哩哗啦来。我从队长的饱嗝里闻到了猪的香味——跟那块上的香味差不多。

队长说：“乡亲们，机场的首长说了，凡是捡到飞艇上的东西，都给他们送去，一顿犒劳是少不了的。”

我突然想起了飞艇直扑村庄时，在打谷场上空掉下来的那个碌碡那么的、乌溜溜闪着蓝光的、上生小翅膀的那个可的玩意儿。我的心激动得发抖。

我喊：“队长，我看到了！”

队长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你带我去吃馒豆腐猪，我就告诉你。”

队长说：“带你去，你说吧！”

我说：“可不兴坑骗小孩。”

队长说：“你这个孩，被谁骟怕啦？快说吧！”

我说：“有一个碌碡那么的蓝东西掉在打谷场上了！”

人群像般往打谷场上涌去。

打谷场边上确实躺着十几个轧场用的碌碡，但并没有我说的那个蓝玩意儿。人们都怀疑地瞅着我。

我说：“我亲看到它落下来了。”

人们继续寻找。

打谷场西边上耸着几百捆玉米秸，人们一捆捆拉开玉米秸，拉着拉着，那个蓝汪汪的大家伙轱辘辘来。心急者刚要扑上去抢，听到方家七老爷叫一声：“趴下！别动！是颗炸弹！”

人们齐齐地卧倒，静等着炸弹爆炸。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刚要抬，就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又赶死死地俯下去。又是半个时辰，那草丛里还是响。有大胆的抬一看，见一只耗在玉米秸里爬动。

众人爬起来，纷纷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