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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窨子(6/6)

我从前还听五叔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说一个人脖上生了一个疮,奇难挨,百药无效,后来来了个郎中,抓了一摊屎糊到那人脖上,从疮里立刻钻了成百上千的小“屎壳郎”那是个“屎壳郎疮”五叔是轻易不讲故事的,除非特别兴的时候。

薛不善尖声尖气地说:“你们忙着,忙着,我去别家的窨里转转去。”

生还没吃完,大家都着吃。一会儿就吃完了,大家用手,用瞅着,久久不愿离开。余香满。灯火直的,格外明亮地照着漉漉的。秫秸上的珠像泪一样挂着,总也不落下来。从上传来冬夜静寂的风声,一阵大一阵小,河里冰层给冻裂了,喀喇喇一片响声。

小轱辘说:“我刚才上去撒时,碰见一只白貉…”

碰到过白貉的人在我们乡里是那么多,它大概是小绵羊或小白兔样的动,行踪神秘,法力很大,在暗夜里往往白得耀。你如果要想追它,你就追吧,你跑快它也跑快,你跑慢它也跑慢,永远也追不上。

小轱辘开了,五叔也破天荒地讲了个故事,我猜测着五叔这故事是讲给钱买生的于大听的。五叔说,我们村里刚死去的老光门圣武家住着“宅”门圣武胆大极了,他每天夜里喝醉酒回家,就看到有一个穿一红缎的女人在门站着等他,还能听到女人的气声,门圣武想扑上去搂她,一扑,必定撞到门上。那女人就在他后叽叽嘎嘎地笑。门圣武睡下后,还能看到一个小黑孩赶着匹小驴在屋里格登格登地走。五叔说,前几年我们这里邪鬼祟多啦,后河堤上有一个大鬼,常常在半夜三更嘿嘿地冷笑。

于大说:“我倒是亲经历过一件事,有一年我劈木把中拇指破了,就把血抹在一个笤帚疙瘩上,随手扔了。过了几个月,有一次夜里我去撤,是个月明天,地上像下霜一样,看到有个小东西在墙,我寻思着是个黄耗,几步扑上去,一脚踩住,你猜是什么?是那个抹过我中指血的笤帚疙瘩!我起火来烧它,烧得它吱吱啦啦地冒血沫。记住吧,中指上的血千万不能抹,它着了日月华,过七七四十九天,就成了了。”

于大讲了好几件亲经历的事,他讲完,一看小轱辘没了。我说:“轱辘被邪邪去了吧?”

于大说:“这鳖羔,什么时候溜走的?”

五叔:“也该他倒霉,他满可以把寡妇娶来的,老柴又从中了一杠。”

于大说:“走啦。明日去赶店集?老五!”

五叔说:“去趟吧,明日会发市的,这么冷的天。”

“还不走?”于大问。

五叔看了六叔一,收拾好边的东西,拍拍上的土,站起来。六叔埋着活,一气也不吭。我知六叔今夜要在窨里睡啦。

我说:“五叔,我在这儿跟六叔一块睡,你明早赶集时叫我一声,俺爹让我去卖鞋。”

五叔答应着和于大一块走了。

里的天地一下大了,我和六叔对面坐着,灯光照六叔里,六叔的又黄得像金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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