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对我说：“快捡！”

我终于把草捡完，哭着骂一句：“妖！”

女人把橹枪收起来，笑几声，说：“别误会，我是医生。大哥，你找来刀剪净布，我给大嫂接生。”

我爷爷话都不会说了，以为女人是仙女下凡。急急忙忙找来刀剪杂，又遵嘱刷锅烧，锅盖上冒腾腾蒸气。那女人去涮净自己衣。用力拧，就在月光中换衣，我爷爷确确看见女人的素自如练，一片虔诚，如睹图腾。烧开，女人换好衣棚，对我爷爷说：“你去吧。”

我爷爷在月下站着，见半月下银光面，时有透明岚烟浮游天地间，听着轻清声，更生虔诚心来，竟屈膝跪倒，仰拜祝明月。

呱呱几声叫，从草棚中传来。我父亲世了，我爷爷满脸挂泪冲草棚，见那女人正洗着手上血污。

“是个什么？”我爷爷问。

“男孩。”女人说。

我爷爷扑地跪倒，对女人说：“大，我今生报不了您的恩情，甘愿来世变狗变为您驱使。”

女人淡淡一笑，一歪，已经睡成一个死人。爷爷把她搬上铺，摸摸我，瞅瞅我父亲，轻飘飘走窝棚。月亮已上到中天，里传大鱼的声音。

我爷爷循着声去找大鱼，却见一个橙黄的漂浮，正一耸一耸地对着土山扑过来。爷爷吓了一，蹲下去，仔细地打量，见那圆圆，哗哗啦啦撞得响。愈来愈近，爷爷看到羊羔一样的白和炭一样的黑，黑推着白，把面搅成银鳞玉屑。

我父亲降生后的第一个早晨，秋包围的土山上很是闹。草棚里站着我爷爷，躺着我，睡着我父亲，倚着女医生，蹭着一个黑衣人，坐着一个自衣姑娘。

我爷爷夜里看到的漂浮是一个釉彩大瓮，瓮里盛着白衣姑娘，黑衣人推着瓮。

黑衣人个短小，脸上少多骨，窝很，白如瓷，双耳像扇一样支棱着。他蹲着，鼻音重浊地说：“老弟，有烟吗？我的烟全泡了汤了。”我爷爷摇摇说：“我有半年未闻到烟味了。”黑衣人打了一个呵欠，把脖伸得很长，如一段黑木桩。在他黑木桩似的脖上，着两黑黑的线绳，顺着绳往下看，便见腰里地别着家伙。黑衣人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我爷爷珠发，不转地盯住黑衣人腰里那两支盒炮，手心里黏黏地渗汗。黑衣人低看看腰，龇一嘴牙，很凶地一笑，说：“兄弟，饭给吃吧，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朋友。我在里泡了两夜两天，都是为了她。”

黑衣人指指那个端坐的白衣姑娘。她躯大，却是一张孩的脸，五官生得靠，鼻梁如一条线，双红小巧，双大大的，毫无光彩，从摸摸索索的手上，才知她是盲人。盲姑娘穿一白绸衣，怀抱着一个三弦琴，动作迟缓，悠悠飘飘，似梦幻中人。

我爷爷往锅里下了二升米、十条鱼，上火，让白烟红火从灶冲来。黑衣人咳嗽一声，直着腰了棚，从大瓮里拎一条袋，倒一堆黄铜壳弹，着弹，一粒粒往梭里压。

那个自称医生的紫衣女人年纪不会过二十五，她死睡了一夜，这会儿神清气，两只手把黑发扭成辫，倚在棚边，冷冷地看着黑衣人的把戏。我爷爷忘不了她那支橹枪的厉害，睛在她腰间巡睃，竟不见一鼓凸之状。一夜之间，山上现这样三个人，杀过人的我爷爷也难免一颗心七上八下，烧着饭，猜着谜。无力，看一会儿，索闭上睛。

紫衣女人款款地走到盲女面前，蹲下去，细声问：“妹妹，你从哪里来？”

“你从哪里来…你从哪里来…”盲女重复着紫衣女人的话，忽然开颜一笑，腮上显两个大大的酒涡来。

“你叫什么名字？”紫衣女人又细声问。

盲女依然不答，脸上显甜透了的笑容来，仿佛了一个幸福满的遥远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