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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3/4)

“有人居然把黑到我的袋里来咧…”林书记说了一句,后面的话就被骤然掀起的笑声和议论声淹没了…

方老三低下去,越低越下。最初的一刹那,他的心里象了一块冰,冷得打颤,上的血直往下沉。现在,他的腔里又烧又憋,血又一劲儿往上脸上涌,耳朵里也呼呼呼响起来。他没有勇气抬看前后左右任何人!任何人嘻嘻的笑声,俏的话语,对他都是刀林剑丛!“你得好事!你败坏党风!”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坐在这院里的三五百人当中最卑下的一个了…

落到山岭的那边去了,群峰上空还有一抹淡淡的余辉。风过来,冷飕飕的。方老三独自一人,挎着黄帆布包儿,背着手走着。这次会议对他教育太了!唤起他对过去的回忆和反省。他想起自己十七八岁就扛上木模和石锤给人打土坯,靠卖汗和笨力混饭吃的日。当农业社能供给他超凡人两倍、三倍的大饭量的粮的时候,他对农业社的情是任何没有受过冻饿的人所难以理解的,众人一致推举这个不会用嘴而只善于用手的劳作表达全情的人了饲养室。他的心单纯得很,除了回家吃饭时顺路给女人捎一担,吃罢饭给猪拌一盆,其余时间,就全上了…

文化革命几年,他站在饲养场的土场上,瞪着迷惑的睛看外纷纷的世事。公社、学校、供销社的大小们,被人压着,自己敲着小铜锣,游到方村来,方村的一响之间全垮台了。地痞二张狂了,连那个外号“公共汽车”的女人,也在胳膊上上红袖筒,过州走县地造反了!他站在槽,对着骡逞威风,发表醒世恒言:“贼!秦桧严嵩朝害忠良!不得久长!”

他的饲养室,历来的“闲话站”社员们,甚至在省城工作的本村的工人、教员和小,星期天回到村里,都习惯到这儿来闲听,换从各听来的新闻和传说,评论当今的世事,发表对复杂的社会关系和奇怪的社会现象的议论和叹。方老三虽居陋室,却保持着对外世界灵。近一期间,人们议论得多的,除了“四人帮”的丑闻笑料之外,就是走后门…他似乎觉得“四人帮”给党脸上和上抹了黑墨“四人帮”垮台了,黑墨变成垢甲,垢甲又和长到一起了!

现在,他惭愧地觉到,自己上也有不光彩的垢甲!多亏林书记铁面无私,给他敲了警钟!“林书记给他领导下的共产党员,刮上的垢甲!”他这样切实地理解林书记把那“三样”拿来示众的举动。同时心里树起林书记如钢似铁的实形象。“没啥!咱下党纪不容的事,领导批评,应该喀!”他想通了“刮垢甲,当然疼!”

这样想着,他对老伴也宽恕了。只怪自己不定!共产党员男人让一个普通群众的老婆缠得有害党纪的事,责怪老婆能说明自己正派吗?

他心里实实在在,跨步格外有力,抬看看,村饲养室的红瓦房脊已经可以望见一角了,耳边似乎响起一片铁链缰绳撞击槽帮的声音,心里无端地涌起一异样的激动,角有溜溜的东西落下来…

“今日开会,见林书记没?”

“见了。”

“说没说田娃那事?”

“说了。”

“咋说的?你倒是快些!”

方老三瞧一老伴切期待的睛,慢慢解开黄帆布挎包儿的系带儿,把那三样东西取了来,搁在老伴面前:“就这么说来!”

老伴睁着发痴的睛,张着脱落了牙齿的嘴,一下怔住了。直至方老三简单扼要地叙说过这三样东西曾经成了全公社的展览品的经过,老伴才捂着鼻声来。

她吓坏了:“不叫你受法吧?”

方老三又气又好笑:你着我于这蠢事的时候,胆大又急,这会儿又吓得胡思想!他轻松地说:“你说到哪去咧!”

“党里不会收拾你吗?”

“不会!”

老伴稳住心了,坐直,抹掉泪,叹气说:“咱烧香偏偏关了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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