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承给大塔区建筑队了。就这一句话，大塔区建筑队给人家盖起一幢二层洋楼，包工包料，一分不取。你说，这号人钱要脸吗？还是党员哩！

“只有村东的王成才老汉盖起的二层洋楼，是凭自己下苦挣下的。老汉一年四季，挑着馍馍担赶集，晚上压馍馍，起早晚睡，撑起了这幢洋楼，虽说不易，比一般人还是方便。咋哩？成才老汉的女婿给公家开汽车，每回去陕北差，顺便给老丈人拉回乔麦来，价钱便宜，又不掏运费，那运费自然摊到公家账上了。尽这样，成才老汉还算一个钱要脸的。”

“可你怎么写的呢？你给报上写的那篇《渡王村庄稼人住上了小洋楼》的文章，怎么瞎的呢？你听没听到咱村的下苦人怎么骂你？”

一个回枪，又一串连珠炮，直打得王文涛有难辩，简直招架不住，彻底败阵。他有讨饶讨好地说：“你说的都不是空话。好老哥哩！兄弟不过是写小文章，怎么得了人家行贿受贿的事呢？”

“不了也不能瞎嘛！”王林余气未消，并不宽饶“你要是敢把他们盖洋楼的底细写来，登到报纸上，才算本事！才算你兄弟有！你却反给他们脸上贴金…”

王文涛的脸搐着十分尴尬，只是大大着烟，吐着雾，悻悻地说：“好老哥，你今日怎么了？对老弟平白无故发这大火啥？老弟跟你差不多，也是撑不起二层小洋楼…”

王林似乎受到提醒，是的，对王文涛发这一通火，有什么必要呢？他燃已经熄灭的纸烟，吐一混合着烟的长气。

“好老哥，你还是给老弟帮忙主意——”王文涛友好地说，本不计较他刚刚发过的牢“你说，老弟该怎么给报社回答呢？”

“你不给他回答，他能吃了你？”王林说“豁来日后不写稿了。”

王文涛苦笑着摇摇。

“要不你就把责任全推到我上。你就说，我当初架桥的目的就跟你写的一样，后来思想变坏了，钱不要脸了。”

王文涛还是摇摇，试探着说：“老哥，我有个想法，说来供你参考，你是不是可以停止…收过桥费？”

“门都没有！”王林一回绝。

“是这样——”王文涛还不死心，继续说“乡长也接到报社转来的群众来信，说让乡上调查一下坑拐钱财的事。乡长说，让我先跟你说一下，好给报社回答。让你停止收费，是乡长的意思…”

“乡长的意思也没门儿！”王林一听他传达的是乡长的话，反而更火了“乡长自己来也没门儿。我收过桥费又不犯法。哼！乡长，乡长也是个钱不要脸的货！我早听人说过他不少七长八短的事了，他的爪也是够长够残的！让他来寻找我吧！我全都端来亮给他，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文涛再没吭声，铁青着脸，里混合着失望、为难和羞愧之，转过走了。

王林也不挽留，甚至连瞅他一也不瞅，又在河石上坐下来，盯着悠悠的，着从自己袋里掏的低价纸烟。

脚步声消失了。王林站起来，还是忍不住转过，瞧着王文涛走上河堤，在秃枝光杆的柳林里缓缓走去，缩着脖。他心里微微一动，忽然可怜起这位渡王村的同辈儿兄弟来了。听说他写《连心桥》时，熬了两个晚上，写了改了好几遍，不过挣下十来八块槁费，临了还要追究。他刚才损他写稿为挣钱的话，有太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