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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6/6)

你见一面,就看你是个实在人,讲信用。”厂长说“我在俺村活了三十多岁,俺爸只教给我俩字的活人原则‘义气’。不讲义气的人,那就算不得人!郑局长给咱支援了钢材,咱的厂才发展了,这是实情,我不昧良心的。咱的厂办起来,买不下钢材,生产停顿了,工人工资开不去,我急得想井!亏得你给我介绍认识了郑局长,才起死回生了!咱而今挣了钱,不瞒你说,今年真的挣下钱了,咱心里过意不去,给郑局长送一东西,全是报恩哩!全是心甘情愿喀!现时,郑局长受难,咱挣下那些钱,也觉得寡味哩!要是放在那些小人上,他才不哩!只要自个日过得舒坦!唉…谁要俺爸自小就教我讲义气哩…”

吴玉山老汉连连,这些话正投他的脾。他一生老好,从不和人胡说八,讲理,重义气,最瞧不起那些红白牙耍赖的小人。他在认识厂长至今的一二年时间里,对这个人印象说不上坏,总觉得和自己是两路人,说好听些,他是老式庄稼人,厂长是新式庄稼人,距离甚远。现在,他发现了这个厂长和自己相通的一:“义气”觉得一下可以通话了,接近了。

“厂长真是一条好汉!”儿附和说“人家法院人单独跟俺俩谈话,说厂长的贿赂行为,腐蚀了公家,把一些老都拉下了。他不怕,比法院的人还,谁腐蚀谁来?公家允许农民办工厂,咱农民激不尽政府的好政策!可只号召办厂,不给材料,咋能办好?郑局长响应党的号召,扶持农民致富,分给咱一钢材,咱的厂才活了!咱心里过不去,给郑局长送心,烧酒,这是真的!再说啥‘彩电’啦,票啦我敢拿打赌!一下把法院的人堵住了!”

厂长听着,很神气地吐着烟圈。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郑局长的案,关键有两宗事,一宗是南郊大塔区建筑公司的事,一宗是城里一家街工厂的事。厂长说“俺俩跟姨姨商量好了,城里街工厂的事,由她去找人解决。大塔建筑公司的事,我去通。这两个疙瘩,只要能私下‘消化’掉了,郑局长就没一事了,日后来还是局长!万一不行,‘消化’掉一个,问题就缩小到一万以内了,也就没太大的事咧!”

吴玉山此刻才醒悟了,自己完全是个废,大笨一个。大家都在积极地替挑担“消积化”拯救受难的人,自己却只会蹲在猪圈边上泪,真是透的没息!他现在明白了大局势:公家要把建国打牢狱,而许多人正在想法把他救来,都在张地秘密地斗着心。想到要把建国打大牢的人,他到害怕,他自小就对法院有一畏惧心理;想到厂长和娃他姨这一帮要拯救建国的人,他觉得他们厉害;而想到自己,不仅觉得自己无能无用,实实在在也是摸不着绪,寻不见隙。他一时难得判断来,究竟谁能斗过谁?

“法院还要找你哩!”儿说“这是让我捎回来的传票。”

吴玉山心一抖,瞅着儿手里那张印着几行字的纸页,竟不敢伸去接。年近六十,他一生没动过诉讼之事,而今要接受法院的传禀了!

“你啥也甭说。”儿说“只说不知。”

“装糊涂。”厂长说“你说你是个笨庄稼人,啥也不晓,任他问啥,都说不知,叫他们来问我!”

微明中,吴玉山老汉背着一只破烂不堪的布兜,兜里装着两块锅盔,上路了。他接受法院的传禀,要去城里一家法院了。

霜蒙地,一片冬天的萧刹景象,冷,不见鸟雀。

往昔里,这个时光该是他扛上家伙去田地上工活,今天却去打官司。

“啥也甭说,只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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