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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实短篇小说集碗(5/5)

黑娃说:“那我拼死拼活给你,报答你的好恩情…”

主仆二人终于得到了和解。

得到黄掌柜的宽容和关怀,黑娃在家歇息了两天,不到田地里去活儿,只在家里喂垫圈,这使他很动。疮稍为收敛之后,他迫自己多吃饭,以期尽快恢复力尽早到田间去活儿,吃人家熟的挣人家生的不给人家活算什么长工呢!好在黑娃并没有其它病,以后恢复很快,三五天后就又是浑抖擞生龙活虎的原姿原样了,捉犁扯耙挖土翻地起圈推土全能够承担起来。不过几天,却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不大妙的事——

这天早饭桌上,黄掌柜给黑娃吩咐下来几天内的几项重大农事活路的安排,先什么后什么中间穿捎带着再什么,安排得井井有条纹丝不,可以看主家完全是一位明细致的庄稼人。黑娃一一应诺一再表示遵从吩咐保证好,绝对不会迟误农时耽搁时机,而且主动大胆到甚至不无讨好地向主家提建议,给棉田压施的底应该从每亩50车增加到80车——100车,因为棉施足底比追施明的效果要显著得多。主家黄掌柜全面谋算过自家有限的粪,指令他每亩压施50车,留下一分给麦收后的包谷追施。黑娃说:“你甭愁给包谷没粪上,我给圈每天多垫一两回上就有了。我空打几摞土坯给你把三个火炕换了,炕土烤上包谷再不过了。”且不说黑娃的主意的合理与可行究竟如何,单是这主动神就使黄掌柜动,最难得长工和主家合成一的心劲儿。黄掌柜咧开厚厚的下嘴只是嗯嗯嗯地笑着,没有当即表示行与否,仰起脸添起碗来。黑娃一步解释自己的意见,企图证明这意见属于万无一失而不必担心什么。这时候,黑娃突然看见,黄掌柜放下自己的已经添净了的碗,伸手又把他的饭碗抓起来,伸一样的长添起来。黑娃愣呆了,哑然闭说不话了,几乎闭了气,看到黄掌柜添他吃过饭的碗,似乎比自个添它更难以忍受,胃里猛然痉挛了一下,呜哇一声又呕吐起来,整个腹像簸箕簸着又像筛旋着,直到把吃去的饭吐光吐净。

黄掌柜问:“咋的又吐?”

黑娃嗫嚅说:“你添我的碗…”

黄掌柜更奇怪了:“你添你的碗,吐。我不叫你添了,我添你的碗与你不相嘛,你咋的还吐?”

黑娃依然歉疚地嗫嚅着:“我也说不上来这究竟咋的了,看见你添我的碗就吐了…”

黄掌柜不满地撇撇嘴,忍了忍说:“那好…下回我添碗时你先离开。”

黑娃

然而糟糕的是,晌午饭时情况更加恶化,不说添不添碗,也不说避不避开黄掌柜添碗,黑娃瞧见黄掌柜吃饭时伸来的就反胃就恶心就发就想吐。黄掌柜吃饭时与众不同,筷挑起碗里的面条儿时,嘴里的同时就伸嘴来,迎接送到边的,而一般人只张嘴不伸的。黑娃看见那长接到筷上的便卷嘴去,的边沿赤红而心里有一片黄斑。他低下不敢扬起来闷着吃饭,仍然抑止不住阵阵恶心,一饭也咽不下去,便悄然离开了饭桌。

随后发展到更为严重的程度,黑娃一瞅见饭碗就恶心,他想到这碗也是黄掌柜的添过的,心里有一片垢似的黄斑。

及至后来,黑娃瞧见主家黄掌柜又厚又长的下也忍不住恶心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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