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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风景(3/6)

寿命比男人长,男人死了,女人就是寡妇,封建时代,十个寡妇中选一个模范还怕选不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看别说是十九个,就是二十九个九十九个也能选来!

旅游团里总是有些人不愿跟着导游的小红旗走,你让他侧重看金牌坊和大牌坊,他偏偏要盯着小牌坊看,看了还要大惊小怪,说,这个牌坊怎么这么小这么破啊?不太对嘛。导游就说,什么不对,那是个小寡妇的,人家九岁守寡,十岁自己也死了,小女孩就修个小牌坊,这叫节约能源!还有些游客自以为善于发现问题,他们在新修的那十三座牌坊之间来回观察,突然会叫起来:这不是真的,这是新修的!是仿造的!这是旗松!那时候哪来什么旗松!导游最害怕的就是解释这些旗松的来历了,照他和小副镇长商量的径,他用临危不俱的镇定指那个游客的错误,他的解释曾经使一个毕业于林学院的游客目瞪呆。这是旗松,不错,但是你知旗松的渊源吗?导游当时微笑地盯着那个游客,说,告诉你吧,旗松的祖宗就是雀庄的雀松,两百年前一个国传教士把雀松的树带回了国,两百年后我们又从松树,这其实就是转内销,你说对不对?林学院毕业生无疑是被导游的说法震慑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知识,不再与导游探讨,他向四周张望着,很激动地问:你说的那雀松呢?那些雀松在哪里?导游仍然保持了他解说一切事时特有的权威态度,他说,光绪三年,雀庄大火,所有林木毁于一旦,雀庄方圆二十里地寸草不生——导游突然将手里的小红旗向着金牌坊一指,只有牌坊,只有这三座牌坊在大火中完好无损,你们看见牌坊发黑吗,那就是当时大火留下的痕迹!

到了冬天,雀庄一下恢复了以往的冷清,夏天的繁荣好像是一个梦,突然一下梦醒了,怎么也回不到那个梦里去了。三个镇长的脸上不同程度地布满了焦虑的失眠者的气。年轻的小副镇长每天早晨站在通往公路的路,郁郁寡地东张西望,他看见十九座牌坊很寂寞地站在冬天暗淡的光里,也是一无可奈何的仪态,好像在向他解释:我们没有错,我们一直诚恳地站在这里,他们不来不是我们的错。小副镇长不怪牌坊不好,他了很多功夫把路边一被风雨损坏了的广告伞从地上来,他扛着伞走一家小饭店,请他们保好广告伞。饭店的女主人愁眉苦脸的,她说,镇长啊,旅游团再不来,我这店就撑不下去了,这么耗着,还不如回家去养猪呢。镇长情绪不好,你这人,也只养猪!他把女店主抢白了一通就气冲冲地跑到镇政府去打电话了。

镇长们知现在雀庄遇到了危机,不仅是旅游淡季的问题,据可靠的消息,三十里地以外的大雁湖搞了个什么度假村,旅游团把生意都拉到那边去了。镇长们知问题在哪里,问题主要在导游那里,他们开了一个会,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把导游摆平,让他把旅游团带回雀庄,镇长说,没办法,竞争就是你死我活的,什么手腕都得用,雀庄的情况就像一锅烧了七十度,突然断了柴火,七十度的不能喝,所以就是拆了房梁也得把烧开。镇长准确彩的比喻使两个副镇长情绪激愤,他们几乎是同时大吼了一声:把烧开!于是就有了小副镇长的又一次省城之行。

我听导游说小副镇长那次来搞不正之风搞得很厉害,是怎么搞的,他不愿细说,导游透说他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帮助小副镇长开拓思路,为他设计了几个引游客的方案。这件事导游谈起来很坦率,他说他带小副镇长考察了本城最著名的好玩的地方——我知都是些灯红酒绿的地方。导游笑说,这家伙不笨,到了那儿他就豁然开朗了!

七个公关小在一个雨过天晴的日来到雀庄。她们青灿烂的笑容和同样青灿烂的服饰给沉寂已久的小镇带来了天的气息,小上的或者国产香的气味使镇长们到有不安,但是很快地他们发现正是她们的香治愈了他们严重的失眠症。

导游如约带来了几拨来自港台的旅游团。七个公关小带着矜持或者开朗的微笑活跃在旅游团的队伍中,这使那些在旅行途中始终心不在焉的中年男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导游,像一首行歌曲所唱的那样,跟着觉走,走到了一些超旅行范围的地方,比如山坡上的凋谢了的杜鹃丛中。年轻的小副镇长在他的办公室里凭窗眺望,经常看见山坡上现成双成对的人影,小副镇长脸上暧昧的笑容,着陆了!他与秘书击掌相庆,在秘书看来,小副镇长的那笑声那表情不免有轻浮,秘书很沉稳地说,情况不错,今年的指标看来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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