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的，你要买的话我带你去。别告诉我爸爸就行。

但工程师很快就知了儿的秘密，他对儿的表现非常恼火，拽着儿匆匆离开了餐厅。你气死我了，竟然起羊贩来了，工程师厉声说，你还说谎，下午你本没看海，你是在看羊。

看羊就是看海，羊在海滩上，男孩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看了海才看见羊，羊就在海滩上呀。

你还狡辩？工程师忍住笑说，你才九岁，就学会狡辩了。你跟你母亲一样，什么事都有理由。

男孩的脸突然涨红了，你放，男孩怒吼了一句，猛地撞开他父亲夺路而走。对于这个随意的比拟，儿如临大敌，这是工程师未曾预料到的。工程师讪讪地跟着儿，心里有后悔，他想，他们母间的情或许超了他的想象，以后在儿面前说话还是小心为妙。

到达海滨的第一个夜晚窗外起了大风，大风响了疗养院里的每一棵树木每一块石棉瓦，哪个房间里的音乐声被风声一地吞没，最后消失了。室内的人们可以听见远海滩上飞沙呼啸，海狼以凶猛的节奏一次次拍打沙滩，发动人心魄的响。男孩站在窗前，夜以后他一直站在那里观望着远的海滩，男孩手里抓住一把牙刷，他用牙刷笃笃地敲着窗台，应和海狼的节奏，那噪音破坏了工程师的阅读，工程师盯着儿的背影看了一会，脆放下书，与儿一起站在了窗前。

看见海狼了吗？工程师说，我告诉过你，大海是随时会起变化的，你看现在的海狼有多有多猛，这才是你想象中的大海吧。

我没有看海，我在看月亮。

看见月亮有没有想起什么，那首诗，海上生明月，千里，千里怎么着？有没有想起这首诗？

我没有想诗，我就在看月亮。

你肯定忘了那首诗了，你五岁我就教你这首诗，现在都忘了？

我没忘，我就是不想背诗，我要看月亮。

那你就看月亮吧，看看月亮像什么，像不像一把镰刀，不，像不像一只银盆，许多文学作品里就是这样描写的，说月亮像一只银盆。

男孩沉默地站在窗边，他一直眺望的其实不是月亮，而是月光下的那片海滩，海滩与在夜中黑白分明，海是黑蓝的，沙滩上则漾满了灰白的月光，他听见了风中的飞沙之声，但飞沙无从捕捉，只看见一阵阵白狼像兽扑向海滩，男孩一直眺望着的其实也不是海狼，而是海滩上的那群羊，还有那个古怪的牧羊人，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父亲。男孩守望着海滩，他的智慧告诉他，牧羊人赶着六羊离开了海滩，这么冷的夜晚，这么大的北风，他们不会留在海滩上的，男孩的睛却告诉他，他看见的那些白的影就是一群羊，一群羊正滞留在海狼飞沙之间，月光一片昏瞑，男孩突然看见一羊走了海中，像一朵棉被风了海里，然后便是第二羊和第三羊尾随着走海之中。男孩几乎大叫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睛，他用牙刷柄住自己的睛，可他看见的还是那群羊，那群在月光下泗而去的羊，它们在夜中显得如此醒目，每一羊遍闪烁着比棉更白的光亮。男孩不相信自己的睛，但他看见的就是一群投奔大海的羊，它们被牧羊人遗弃在海边，现在它们朝海上走了，它们漂浮在暗黑的大海上，漂浮在汹涌的波狼之间，远远望过去就像六朵棉在海面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