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不卖羊怎么就没盘缠了？

盘缠就是赶路的钱呗，牧羊人又黑牙笑起来，他用羊鞭挠着脖上的一块癣痕，说，没钱了，没钱就赶不了路，人就心慌呢。

你赶路去哪儿，去北京吗？

去北京？梦去吧。牧羊人自嘲地拍了拍脑袋，他的脸上现了一腼腆不安的表情，你这孩嘴碎，什么都问，他咯咯地咳了一会儿，吐了一痰在沙滩上，突然笑着说，告诉你也不丢人，我找我女人呢，我女人上月跑来啦，她家里人说是上海边找活儿来了。孩，我正想问你呢，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的，穿棉袄扎绿巾的，大大的睛，宽宽的嘴已，你有没有见过？

没见过，男孩想了想说，现在是冬天呀，冬天是旅游淡季，谁上这儿来？没人上这儿来的。

她可不会旅游，她是来找活儿的，孩，你知这附近有什么厂吗？

没有工厂，这儿是旅游区呀，怎么会有工厂呢。

还真是的，连个烟囱也不见，牧羊人手搭前额朝四张望着，说，这地方就只有海，这么大的，看着人心慌。

那女的就是你人吧，她门不告诉你？男孩咬住手指想了一会儿，突然睛一亮，他说，你们肯定是离婚了吧，要不她上哪儿怎么会不告诉你呢？

你这孩长的什么嘴？牧羊人乍然翻脸，怒视着男孩说，离婚？离的什么婚，她要敢跟我离婚我打断她的，她还怎么往外跑？牧羊人气咻咻地坐了下去，那条舢板嘎喳响了一下，牧羊人又笨拙地翻了个，面对大海，嘴里呼呼地着气，过了一会儿他好象平静了，这海真大呀，他指着海面说，没见过海还就是想不海有多大，说起来我们村离海也就八十里地，可隔着三重山，山挡着你，什么也看不见，我这辈还是第一次看海呢。

男孩不知牧羊人为什么生气，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群羊引过去了。男孩蹲下来摸了摸一绵羊的耳朵，就是那羊的颈脖上着一圈铃当，他先是摸了摸铃当，而后开始摸绵羊的背脊，他能觉到它像一个人一样颤索着，你别怕，男孩说，我不是来买你的，他的脑里突然又闪过一个念，羊的心脏是不是也像人一样动呢，于是男孩就把耳朵轻轻地贴在羊的肚上，虽然一腥膻味使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但男孩却清晰地听见了羊的心，它与人的心几乎有着同样的节奏和音。

我看你喜羊，你是真的喜羊呢，牧羊人的脸上堆满了笑，他说，孩，你也买两羊吧，很便宜的。

你说什么？男孩受惊似地了起来，你要把羊卖给我，你要把羊全卖光？

不卖没办法么，自己养的羊，能卖几个钱就是几个钱。牧羊人挤了挤睛说，买两羊吧，去跟大人要二十块钱，给你一公的，一母的，以后还能生小羊呢，就二十块钱，这价钱不昧良心的，你知，养大一羊也不容易呢。

我不买羊，男孩说，我买羊什么。

什么不行？牧羊人说，我这是良羊，宰了能吃，剪了能纺线，剥了能衣帽，你们城里人现在不是时兴穿衣吗？

我不穿衣，大人才穿衣呢，我也不买羊，男孩迟疑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没有钱，没钱不能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