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下跑来跑去，抢拍最后的雪景。笑一笑，笑得甜一。一个手持相机的男孩对他的女友喊。杨泊刹住自行车，停下来朝他们看了一会儿，傻X，有什么可笑的？杨泊突然鲁地哺咕了一句。杨泊为自己到吃惊，他有什么理由辱骂两个无辜的路人？我也疯了，我被她们气疯了。杨泊这样为自己开脱着，重新骑上车。回家的路途不算太远，但杨泊骑了很长时间，最后他用双撑着自行车，停在家门前的人行上。他看见那幢七十年代建造的老式工房被雪洗涤一新，墙上显了依稀的红漆标语。他看见三层左侧的窗已经亮了灯光，朱芸的影在窗帘后面迟缓地晃动着，杨泊的心急速地往下沉了沉。

你在望什么？一个邻居走过杨泊边，他疑惑他说，你怎么在这儿傻站着？怎么不回家？

不着急。天还没黑透呢。杨泊看了看手表说。

朱芸了好多菜，等你回家吃饭呢。

我一不饿。杨泊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了匆匆走过的邻居，麻烦你给朱芸带个信，我今天不回家，我又要到北京去差了。

是急事？邻居边走边说，看来你们公司很重你呀。

是急事。我没有办法。杨泊望着三层的那个窗笑了笑，然后他骑上车飞快地经过了老式工房。在车上他又从大衣袋里掏那只黑发夹看了看，然后一扬手将它扔到了路边。去你妈的，杨泊对着路边的雪他说，我要杀人也绝对不用这东西。

杨泊不知该去哪儿消磨剩余的时间，自行车的行驶方向因此不停地变化着，引来路人的多次抗议和嘲骂声。后来杨泊下了车，他看见一家公共浴室仍然在营业，杨泊想在如此凄冷的境遇下洗个澡不失为好办法。他在柜台上买了一张淋浴票走迸浴室。浴室的一天好像已接近尾声，人们都在手忙脚地穿衣服。服务员接过杨泊的淋浴票，满脸不兴的样，怎么还来洗澡，上都打烊停啦。杨泊扮着笑脸解释说，我忙了一天，现在才有空。服务员说，那你快洗，过了七半钟我就关了。

淋浴间里空空的，这使杨泊到放心。杨泊看见成群的一丝不挂的会到别扭，也害怕自己的私暴在众目殴之下。这样最好，谁也别看谁，杨泊自言自语着逐个打开了八个淋浴龙，八条温的倾泻而，杨泊从一个龙跑到另一个龙，尽情享受这冬夜罕见的温。杨泊对自己的快乐到茫然不解。你怎么啦？你现在真的像个傻X。杨泊扬起手掌掴了自己一记耳光。在蒸汽和飞溅的中他看见朱芸和俞琼的脸替闪现，两个女人的睛充满了相似的愤怒。别再来缠我，你们也都是傻X。杨泊挥动浴中朝虚空中打了一下，让我快乐一。为什么不让我快乐一？杨泊后来声哼唱起来，这是庄严动听的《结婚行曲》的旋律。杨泊不仅哼唱，而且用畅的哨声自己伴奏起来。很快他被一莫名的情绪动得后盈眶，他哭了，所幸没有人会发现他的泪。

不准唱，你再唱我就关啦，浴室的服务员在外面警告杨泊说，我们要打烊，你却在里面磨磨蹭蹭鬼喊鬼叫。

我不唱了，可是你别关。让我再洗一会吧，你不知外面有多冷。杨泊的声音在哗哗的声中听上去很衰弱，烦躁的浴室服务员对此充耳不闻，他果断地关掉了龙，几乎是在同时，他听见浴室里响起杨泊一声凄厉的惨叫。

杨泊离开浴室时街上已经非常冷清，对于一个寒冷的雪夜来说这是正常的，但杨泊对此有耿耿于怀，那么多的人群，在他需要的时候都消失不见了。杨泊一个人在街上独行，他的自行车在浴室门彼人放了气阀，现在它成为一个讨厌的累赘。杨泊走到一个十字路，分析了他所在的地理位置和下面该采取的措施，他想他只有去附近的大家了。

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里面才有了一动静。有个穿睡衣的女人来，隔着防盗门狐疑地审视着杨泊。杨泊发现女人的房有一半在睡衣外面。

我找大，我是他的朋友。杨泊说。

这么晚找他什么？

我想在这儿过夜。

过夜？女人细细的眉扬了起来，她的嘴角浮一丝调侃的微笑，你来过夜？大从来不搞同恋。

杨泊看见那扇白的门砰然撞上，他还听见那个女人咯咯的笑声，然后过里的灯光就自然地熄掉了。他妈的，又是一个疯女人。杨泊在黑暗中骂了一声，他想他来找大果然是自讨没趣。杨泊沮丧地回到大街上，摸摸大衣袋，钱少得可怜，工作证也不在，找旅社过夜显然是不可能的。也许只有回家去？杨泊站在雪地里长时间地思考，最后毅然否定了这个方案。我不回家，我已经到北京去差了。我不想看见朱芸和俞琼之中的任河一个人。杨泊想，今天我已经丧失了回家的权利，这一切真是莫名其妙。

午夜时分杨泊经过了城市西区的建筑工地。他看见许多大径的泥圆杂地堆列在脚手架下。杨泊突然灵机一动，他想他与其在冷夜中盲目游逛，不如钻到泥圆中睡上一觉，杨泊扔下自行车自个钻了去，在狭小而局促的泥圆中，他设计了一个最科学的睡姿，然后他弓着膝盖躺了下来。风从断泥圆，杨泊的脸上有一尖锐的刺痛，外面的世界寂然无声，昨夜的大雪在凝成冰碴或者是悄悄化，杨泊以为这又是寒冷而难眠的一夜，奇怪的是他后来竟睡着了。他依稀听见呼啸的风声，依稀看见一只黑的镶有银箔的发夹，它被某双白纤细的手纵着，忽忽浅地切割他的脸和他的每一寸肤。切割一直持续到他被人惊醒为止。

两个夜巡警察各自拉住杨泊的一只脚，极其暴地把他拉泥圆营。怪不得工地上老是少东西，总算逮到你了。年轻的警察用手电筒照着杨泊的脸。杨泊捂住了睛；他的嘴已经冻得发紫，它们茫然张大着，吐一声痛苦的，别来缠我，杨泊说，让我睡个好觉。

你哪儿的？来工地偷了几次了？年轻的警察仍然用手电照着杨泊的脸。

我疼。别用手电照我，我的睛受不了光。

你哪儿疼？你他妈的少给我装蒜。

我脸上疼，手脚都很疼，我的也很疼。

谁打你了？

没有谁打我。是一只发夹。杨泊的神情很恍憎，他扶着警察的从泥地上慢慢站起来，他说，是一只发夹，它一直在划我的脸。我真的很疼，请你别用手电照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