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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粉(6/10)

相熟的老板从他家窗,像赶似的朝他们挥手,他说,去,去,回家去,都什么年代了,还想舞?要回床上去,8家舞厅都取缔啦。老浦怅然地回到黄包车上,他对小萼说,怎么办?剩下的时间怎么打发呢?小萼说,我也不知,我随便你。老浦想了想说,到我那里去吧。我现在的房很破,家也没有,不过我还留着一罐德国咖啡,还有一台留声机,可以舞,什么都行。小萼笑了笑,抿着嘴说,那就走吧,只要别撞上旁的女人就行。

这一年老浦几易其居,最后搬到电力公司从前的车库里。小萼站在门,先探朝内张望了一番,她说,想不到老浦也落到了这步田地。老浦说,世事难测,没有杀之祸就是幸运了。小萼走去往床上一坐,两只脚噗地一敲,鞋就踢掉了。小萼说,老浦,真的就你一个人?老浦拉上窗帘,回说,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呀,我母亲到我家住了,我现在更是一个人啦。

小萼坐在床上翻着一本电影画板,她抬看看老浦,老浦也呆呆地朝她看。小萼笑起来说,你傻站着什么?放音乐舞呀。老浦说,我的留声机坏了。小萼说,那就煮咖啡呀。老浦说,炉也熄掉了。小萼就用画报蒙住脸咯咯地笑起来,她说,老浦你搞什么鬼?你就这样招待我吗?老浦一个箭步冲到床上,揽住小萼的腰,老浦说我要在床上招待你,说着就拉灭了电灯。小萼在黑暗中用画报拍打着老浦,小萼着气说,老浦你别撩我,我欠着秋仪的情。老浦说这有什么关系,现在谁也顾不上谁了。小萼的渐渐后仰,她的手指习惯地掐着老浦的后背。小萼说,老浦呀老浦,你让我怎么去见秋仪?老浦立刻就用糙的控制了小萼的嘴,于是两个人漂浮在黑暗中,不再说话了。

玻璃瓶加工厂总共有二十来名女工,其中起码有一半是旧日翠云坊的女孩,她们习惯于围成一圈,远离另外那些来自普通家的女工。工作是非常简单的,她们从堆成小山的玻璃瓶中挑好的,清洗净,然后这些玻璃瓶被运送去重新投使用。当时人们还不习惯于这手工业的存在,许多人把玻璃瓶加工厂称女作坊。

小萼的工作是清洗玻璃瓶,她手持一柄小刷伸迸瓶,沿着瓶旋转一圈,然后把里面的倒掉,再来一遍,一只绿的或者的玻璃瓶就变得光亮净了。小萼总是懒懒地重复她的劳动,一方面她觉得非常无聊,另一方面她也清醒地知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轻松省力的工作了。小萼每个月领十四元工资,勉可以维持生计。一次领工资的时候小萼很惊诧,她说,这钱够什么用?女厂长就抢白她说,你想什么用?这当然比不上你从前的收,可是这钱来得净,用得踏实。小萼的脸有挂不住,她说,什么净呀脏的,钱是钱,人是人,再净的人也要用钱,再脏的人也要用钱,谁不喜钱呢?女厂长很厌恶地瞟了小萼一,然后指着另外那些女工说,她们也领这儿工资,她们怎么就能过?一门小萼就骂,白,一脸麻,真恶心人。原来女厂长是个麻脸,小萼一向认为麻脸的人是最刁钻可恶的。她经常在背后挖苦女厂长的麻脸,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女厂长的耳朵里,女厂长气得把玻璃瓶朝小萼上砸。她是个壮的山东女人,扑上来把小萼从女工堆里拉来,然后就揪住小萼的发往竹篱笆上撞,女厂长说,我是麻脸,是旧社会害的,得了天没钱治,你的脸漂亮,可你是个小婊货,你下面脏得蛆,你有什么脸对别人说三四的?小萼知自己惹了祸,她任凭暴怒的女厂长扳铸的脸往竹篱笆上撞,泪却簌簌地掉了下来。女工纷纷过来拉架,小萼说,你们别,让她把我打死算了,我反正也不想活了。

这天夜里小萼又去了老浦的汽车库。小萼一见老浦就扑到他怀里哭起来。老浦说小萼你怎么啦?小萼呜咽着说,麻脸打我。老浦说。她为什么打你?小萼说,我背后骂了她麻脸。老浦禁不住吭地笑声来,那你为什么要在背后骂她呢?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现在不比在喜红楼,凡事不能大任,否则吃亏还在后面呢。小萼仍然止不住她的泪,她说,鸨母没有打过我,嫖客也没有打过我,就是劳动营的人也没有打过我,我倒被这个麻脸给打了,你让我怎么咽得了这气?老浦说,那你想怎么样呢?小萼用手抓着老浦的衣领,小萼说,老浦,我全靠你了,你要替我气,你去把麻脸揍一顿:老浦苦笑,我从来没打过人,更不用说去打一个女人了。小萼的声音就变了,她用一悲哀的目光盯着老浦说,好你个老浦,你就忍心看我受气受昔,老浦你算不算个男人?你要还算是男人就别给我装蒜,明天就去揍她!老浦说,好吧,我去找人揍她一顿吧。小萼又叫起来,不行,我要你去揍她,你去揍了她我才解气。老浦说,小萼你真能缠人,我缠不过你。

老浦觉得小萼的想法简直莫名其妙,但他第二天还是埋伏在玻璃瓶加工厂外面攻击了麻脸女人。老浦穿着风衣,罩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看见一个脸上长满麻的女人从里面来,她转过锁门的时候老浦迎了上去,老浦说,对不起,女人回过,老浦就朝她脸上打了一拳,女人尖叫起来,你什么?老浦说,你别瞎叫,这就完了。老浦的手又在她上拧了一把,然后他就跑了。女人在后面突然喊起来,氓,抓氓呀!老浦吓了一,拼命地朝一条堂里跑,幸好街上没有人,要是有人追上了他就狼狈了。老浦后来停下来气,他想想一切都显得很荒唐,也许他不该拧麻脸女人的,这样容易造成错觉,好像他老浦守在门就是为了吃麻脸女人的豆腐。老浦有自怜地想,为了女人他这大半辈可没少吃苦。

老浦回到他的汽车库,门是虚掩着的。小萼正躺在床上剪脚指甲,看见老浦立刻把一弓,钻了被窝。小萼说,你跑哪里去风了?老浦说,那,不是你让我替你去气吗?我去打了麻脸女人一顿,打得她鼻青脸,趴在地上了,小萼咯咯地笑起来,她说,老浦你也真实在,我其实是拭试你对我疼不疼,谁要你真打她呀?老浦愣在那里听小萼疯笑着,笑得不过气来。老浦想他怎么活活地被耍了一回,差一了洋相。老浦就骂了一句,你他妈的神经病。小萼笑够了就拍了拍被,招呼老浦说,来吧,现在到我给你消气了。老浦沉着脸走过去掀被,看见小萼早已光着了,老浦狠狠地掐了她一下,咬着牙说,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今天非要把你个半死不活,小萼勾起手指刮刮老浦的鼻,她说,就怕你没那个本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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