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骂娘也没有一个人答理我。我兜兜转转回不到那个黑魃魑的家，最后坐在戏院门嚎啕大哭。魏或生面苍白浮。和我妈薛蓉穿着戏服在街上相扶相搀，好像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从我面前凌波仙似的过去，后扬起漫天尘沙，到都是亲切的呼唤：“嗨！婊养的！”

鬼使神差，我已经排在“长沙米粉”的队伍中，饿得更厉害。队伍慢慢被收银机吞噬。我埋计算十三亿中国人每天吃掉多少东西拉多少吨屎，睛在脚尖上算术题。不知于什么的预，总在最后快算来的一刻被打。我手中的十元钞票被提前收走。当我与收银小的粉脸正面相对。她又以母仪天下的姿态等我示钞票。我说你已经收了钱。她轻蔑地说不可能。我仔细看她，她的脸上除了粉底和雀斑，没有任何说谎的蛛丝迹。我十分讨好地说，我的十元人民币是熨过的，净平整，我认得。收银小哧地一声冷笑，说，你叫一叫，看看哪一张钞票会从屉里来，想白吃是不？没门儿。

随着收银小亢的音调一起，四周蓦地变得杀气腾腾。坐的站的吃的等位的挤满了米粉店的人齐刷刷望过来。酱猪手、臭豆腐、剁辣椒、酸豆角、炸油条、冬笋、人多杂气味混杂。我竟无法替小角的无耻开脱，痛恨把我烧着了。

收银小的态度正是我期望的，我低声下气正是为了让她更加趾气扬。我十分喜看别人那副欺怕的嘴脸，而我又天生喜和这些所谓的者较量。如果你知我在巫镇的历史，你会明白这情况下，面对长着一对嫌贫富的睛的粉面雌儿，我小拇指都不想弹一下。我的目的是把自己变成低声恐慌的虫，主动爬到这只迷人小鸟的嘴里。将她的气焰喂一，再看她怎么把自个烧成灰渣。

我在粉面雌儿的脸上展开的回忆时间过长，她竟有些迷人的不自信，敲键盘的十指也不那么雀跃了。我慢慢笑容，就像从腋下匕首，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天气还不错，是蓝的，不是血，注意到了吧？你呢？听朱希真教授的演讲了吗？房价1。5万元一平方米也不算，要看人们的幸福指数。你国吗？为中国足球贡献吧…瞧瞧我们，活着就为了吃这鸟事丢人现…通货膨胀得厉害，知吗，所以大碗排骨米粉涨了两块，哈哈，你衣服漂亮，双排钮扣，噢，我敢打赌你属猪！你能一次生下一支足球队，有足够多的喂养他们！

啪！我挨了一个大嘴。你神经病！疯！尖锐的女音刺破耳，在米粉店里绕粱狂奔，夸父逐日般追赶难听又空虚的词语。所有人屏住了呼，所有气味停止了扩散，所有陷真空。一切都在静候我的回应。无数目光期待我给他们百无聊赖的生活彩的一击，给他们贫乏的神世界扔去一个新鲜辣的包。

电视新闻里男主播的解说成了世界惟一的声音：本月20日，23名韩国人质被塔利班绑架，要求韩国军队撤阿富汗，并释放关押在阿富汗监狱中的所有塔利班成员，否则将死人质…

我的心忽地变得柔可欺。我十分乏味地垂手走米粉店，一边打着空的饱嗝。我回望一米粉店的玻璃墙——我正走狭窄的老街，经过鲜拥挤的店——只消半块砖就能哐当砸毁这可恶的一切。

第06节

地铁，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拉着二胡唱“常回家看看”麦克风连着音箱行齐备，上的天蓝戏服波光粼粼，她目不斜视，像脚下装有零钱的小盒那样毫无表情。我背靠灯坐舒服了，想到我姨妈薛芙，再想到我妈薛蓉。我毫不怀疑是我妈把魏或生推桃江。人们把泡得白的魏或生从里捞起来之后，我妈薛蓉患了厌症，慢慢地瘦成一骨架，风在她躺了四十年的木床上。我有不由自主地抒情，疲惫与倦怠将心搓得十分脆弱，睛慢慢地了。但我警惕这时刻。这可恶的噪音。这不不类的歌手。我的手压着满不在乎的夹，一个酬谢的儿也没有给。

我打开夹数钱，里有几张不到密码的银行卡、“天上人间”夜总会的VIP卡、山姆店的会员卡、健卡、购卡，还有那蠢猪的份证。我把钱取来，将剩下的东西扔到垃圾桶，一时又后悔没留下来，借机敲诈他一下，再上几千块，甚至在酒店时，我应该拍下他的，成光碟贩卖。当然，这确实太伤朱教授的情了，他是信任我的，他对社会和媒撒谎，惟一对我说了真话，我对他多少该有待朋友的意思。

我饿得不行，但完全想不吃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吃。我靠着拐角的灯，打算从脑海里甩掉可怜的朱希真教授，盘算怎么掉这笔钱，只听得豪放的笑狼过来，夹杂我熟悉的河南方言，响亮放肆，我背后的灯也震颤不已。不错，正是那位河南徐娘，她力充沛意满志得像那样健壮，正向同行谈阔论，嘘她只消几句话，一个蠢货就给了她四百块钱，张张都是货真价实的人民币，她打算趁人的良心还有柔，改卖嘴编悲惨故事谋生。啊，人类无不摧的化，那古老的，经历侏罗纪、白垩纪年代的智慧的仓库密码无意间就被徐娘这人才掌握了，她们将一步为人心越来越冷越来越来越麻木不仁不朽的贡献。她们全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