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来倒去吓。”

“我是梦也想不到还会到国来。”鼎立表伯欷歔。

“我们一直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大伯舀了一调羹茄虾仁到鼎立表伯的盘里“这么多年也不知你的下落。前年你表嫂过世，你哥哥鼎丰从纽约来看我，我们两人还叹了一番：当初大陆撤退，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和任平留在上海，怎么样也应该着你们两人一起离开的。”

“那时我哪里肯走？”鼎立表伯苦笑“上海解放，我还率领‘民盟’代表团去迎陈毅呢。”

“早知如此，那次我把你抓起来，就不放你去了——脆把你押到台湾去！”大伯呷了一酒，咂咂嘴转向我“你们鼎立表伯，当年是有名得很的‘民主斗士’呢！一天到晚在大公报上发表反政府的言论，又带领学生闹学，搞什么‘和平运动’，我去同济大学把他们一百多个师生统统抓了起来！”

大伯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的泪失去了控制，泪盈盈溢，他忙用袖角把泪拭掉。

“你那时骂我骂得好凶啊！”大伯指着鼎立表伯摇。“‘刽手’！‘走狗爪牙’！”

“嗳——”鼎立表伯直摇手，尴尬地笑着，他的眉却仍旧纠在一，一脸忧。

我举起酒杯，敬鼎立表伯。

“表伯，我觉得你们‘民盟’很了不起呢，”我说“当时压力那么大，你们一也不退缩。”

我告诉他，我学生时，在哥大东方图书馆看到不少早年“中国民主同盟”的资料，尤其是民国二十五年他们“救国会”请愿抗日“七君”章乃、工造时等人给逮捕下监的事迹，我最兴趣。鼎立表伯默默地听着，他的俯得低低的，背上驮着一座小山一般，他了一酒，长长地嘘了一气。

“‘民盟’后来很惨，”鼎立表伯戚然“我们彻底地失败了，一九五七年反右，‘章罗反党联盟’的案，把我们都卷了去，全打成了右派。‘救国会七君’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王造时。章乃给斗得生不得，死不能，连梁漱老还挨泽东骂得臭死，我们一个个也就噤若寒蝉了——”

鼎立表伯有哽咽住了，大伯举起酒壶劝：

“来，来，来，老弟，‘一壶浊酒喜相逢’，你能来还见得着我这个老表哥，已经很不错啦。”

大伯殷勤劝酒，两个老人的睛都喝得冒了红，两杯茅台下肚，我也到全的血在开始燃烧了。

“莫怪我来说你们，”大伯把那盘烧鸭挪到鼎立表伯跟前让他过酒“当年大陆失败，你们这批‘民主人士’，也要负一分责任哩！你们在报上天天攻击政府，青年学生听你们的话，也都作起来。”

“表哥，你当时亲见到的，”鼎立表伯极力分辩“胜利以后，那些接收大员到了上海南京，表现得实在太坏！什么‘五登科’、‘有条有理’，上海南京的人都说他们是‘劫收’，一也不冤枉——民心就是那样去的，我们那时还能保持缄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