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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犹如此mdash;mdas(6/6)

,他还支撑着去上班,但每天来回需开两小时车程,终于力不支,而把休斯的工作停掉。幸亏他买了残障保险,没有因病倾家产。第二年,由于服用太多激素,发了糖病,又因长期缺血,影响到心脏,发生心律不整,逐渐行动也困难起来。

一九九二年一月,王国祥五十五岁生日,我看他那天神还不错,便提议到“北海鱼邨”去替他庆生。我们一路上还商谈着要些什么耍。“北海鱼邨”的停车场上到饭馆有一二十多级的石阶,国祥扶着栏杆爬上去,爬到一半,便息起来,大概心脏荷负不了,很难受的样,我赶忙过去搀扶他,要他坐在石阶上休息一会儿,他歇了气,站起来还想勉往上爬,我知,他不愿扫兴,我劝阻:“我们不要在这里吃饭了,回家去寿面吃。”我没有料到,王国祥的病已经虚弱到举步维艰了。回到家中,我们煮了两碗面,度过王国祥最后的一个生日。星期天傍晚,我要回返圣芭芭拉,国祥送我到门上车,我在车中反光镜里,瞥见他孤立在大门前的影,他的发本来就有少年白,两年多来,百病相缠,竞变得满萧萧,在暮中,分外怵目。开上速公路后,突然一阵无法抵挡的伤痛,袭击过来,我将车拉到公路一旁,伏在方向盘上,不禁失声大恸。我哀痛王国祥如此勇敢忍,如此努力抵抗病咄咄相,最后仍然被折磨得行销骨立。而我自己亦尽了所有得力量,去回护他的病,却看着他的生命亦一一滴耗尽,终至一筹莫展。我一向相信人定胜天,常常逆数而行,然而人力毕竟不敌天命,人生大限,无人能破。

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夏天暑假,我搬到艾尔蒙特王国祥家去住,因为随时会发生危险。八月十三日黄昏,我从超市买东西回来,发觉国祥呼困难,我赶忙打九一一叫了救护车来,用氧气筒急救,随即将他扛上救护车扬长鸣笛往医院驶去。在医院住了两天,星期五,国祥的神似乎又好转了。他医院多次,这情况已习以为常,我以为大概第二天,他就可以院了。我在医院里陪了他一个下午,聊了些闲话,到晚上八钟,他对我说:“你先回去吃饭吧。”我把一份《世界日报》留给他看,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谈。星期六一早,医院打电话来通知,王国样昏迷不醒,送了加护病房。我赶到医院,看见国祥上已满了。他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不打算用电击刺激国样的心脏了,我同意,使用电击,病人太受罪。国祥昏迷了两天,八月十七星期一,我有预恐怕他熬不过那一天。中午我到医院餐厅匆匆用了便餐,赶回到加护病房守着。显示上,国祥的心脏愈愈弱,五钟,值班医生来准备,我一直看着显示上国祥心脏的波动,五二十分,他的心脏终于停止。我执着国祥的手,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雾那间,天人两分,死生契阔,在人间,我向王国祥告了永别。一九五四年,四十四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与王国祥同时匆匆赶到建中去上暑假补习班,预备考大学。我们同级不同班,互相并不认识,那天恰巧两人都迟到,一同抢着上楼梯,跌跌撞撞,碰在一起,就那样,我们开始结识,来往相三十八年。王国祥天善良,待人厚,孝顺父母,忠于朋友。他完全不懂虚伪,直言直语,我曾笑他说谎话也会打结。但他讲究学问,却据理力争,有时不免得罪人,事业上受到阻碍。王国祥有科学天才,理方面应该有所成就,可惜他大二生那场大病,脑力受了影响。他在休斯研究人造卫星,很有心得,本来可以更上一层楼,可是天不假年,五十五岁,走得太早。我与王国祥相知数十载,彼此守望相助,患难与共,人生上的风风雨雨,由于两人同心协力,总能抵御过去,可是最后与病死神一搏,我们全力以赴,却一败涂地。

我替王国祥料理完后事回转圣芭芭拉,夏天已过。那年圣芭芭拉大旱,市府限制用,不准浇草。几个月没有回家,屋前草坪早已枯死,一片焦黄。由于经常跑洛杉矶,园中缺乏照料,全木黯然失,一棵棵茶病恹恹,只剩得奄奄一息。我的家,成了废园一座。我把国祥的骨灰护送返台,安置在善导寺后,回到国便着手重建家园。草木跟人一样,受了伤须得长期调养。我了一两年工夫,费尽心血,才把那些茶一一救活。退休后时间多了,我又开始到收集名茶,愈愈多,而今园中,茶成林。我把王国祥家那两缸桂也搬了回来,因为长大成形,缸已不堪负荷,我便把那两株桂移到园中一角,让它们土为安。冬去来,我园中六七十棵茶竞相开发,白,闹非凡。我与王国祥从前的那些老茶,二十多年后,已经攀屋搪,每株盛开起来,都有上百朵。日负喧,我坐在园中靠椅上,品茗阅报,有百相伴,暂且贪享人间瞬息繁华。中不足的是,抬望,总看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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