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脖得紫涨，睛醉得乜斜，可是准也舍不得离开，都抢着买醉，恨不得一夜间，把生命全消磨在翡翠的酒杯中去似的。

“吗一个人发呆呀？”一个女人侧着挤过吴汉魂边时，突然凑到他耳下对他说。

吴汉魂怔怔的看着她没有声。

“找不到伴儿，我猜。”女人向他挤了一个媚，很在行的说。“来，让我来陪你聊聊。”然后不由分说的挽着吴汉魂的手臂排开人堆，挤到酒吧后面的座位上。沙发座全满一对对喁喁私语的男女，只有一个四人座却由一个醉汉占住，醉汉的侧伏在桌面，嘴张得老大，女人过去把桌上的空酒杯扫到他面前，然后同吴汉魂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叫萝娜，他们喊我蔓萝，随你便。”萝娜笑着说。

“你呢？”

“吴汉魂。”

“吴——”萝娜掩着嘴大笑起来“别扭！我叫你Tokvo算了吧。”

“我是中国人。”吴汉魂说。

“啊，无所谓。你们东方人看来都差不多，难得分。”萝娜笑，吴汉魂看见她一排白牙，门牙上沾着红。萝娜脸上敷着厚的化妆品，圈荫蓝，蓬松的发，红得像团熊熊的火焰，萝娜的躯很丰满，厚实的脯箍在孔雀蓝的裙里。

“寂寞了，来这里找刺激是吧？”萝娜歪着，装着善解人意的说。

“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吴汉魂说，他不停的啜着杯中剩下来的威士忌。

“得啦，得啦，你们东方人总装老实。”萝娜摇着嚷。

“这是我第一次到这地方来。”吴汉魂说。

“放心，我很开通的。”萝娜拍拍吴汉魂的肩膀说。“莫太认真了。我猜你是个学生吧？”

吴汉魂没有答腔，他把杯里的剩酒一喝尽，酒在他像把爪，抓得火辣辣的。

“怎样？我猜中了？”萝娜突然凑近吴汉魂脖，皱起鼻尖，嗅了一下，大笑起来说：“我闻都闻得你上充满了书本的酸味。”

“我已经不是学生了，我今天刚毕业。”吴汉魂怔怔的瞪着萝娜，喃喃说，好像在跟自己讲话似的。

“那么恭喜你呀！”萝娜举杯，一仰而尽，兴致的叫“快去替我买杯杜松，你也要杯酒来，我们且乐一乐。”

吴汉魂挤人堆，到柜台买了两杯酒，再挤到萝娜边。萝娜时而偎近他亲昵的叫一声“我的中国人”时而举杯嚷：“为东方人杯。”

唱机里播着一首震耳聋的扭扭《莎莉》，酒台边一大群男女都耸肩踏足，左右晃动起来。整个酒吧人影憧憧，突然有一对男女从柜台后转了来，大家一声呼，让开一条路，围成了一个圈。男的细长得像竿竹篙，穿着大红衬衫，发染成淡金。满面皱纹的脸上却描着栗的眉，女的全着黑，男装打扮，前飘着一白丝领带，像个矮缩了的小老，观众喝彩击掌，男的愈扭愈起劲，柔得像镜蛇。女的舞到兴时，突然嘎着嗓门，大喊一声：“胡——啦——”喝彩声于是轰雷一般从观众圈中爆了来。

萝娜笑得伏在吴汉魂肩上，指着那个男的说：“他就是有名的‘红木兰小’，他的舞伴就是‘红木兰先生’。”

“我的酒呢？”对座的醉汉被闹醒了，蓦然抬起来，呓语不清的问，再后又趴跌到桌上，嘴角直冒白泡。他的手把吴汉魂的酒杯扫翻了，酒全泼在吴汉魂的西装外上，吴汉魂掏手帕，默默的把襟上的酒揩掉。萝娜凑近吴汉魂端详了一会儿说：

“怎么吗？你的脸不大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