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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白先勇短篇作品nai(5/5)

的,还是碍着情面罢咧!时间已经过了八了,新郎新娘还没有席,据里面传话说新娘正在打扮,还早得很哩!于是大家一阵接耳,发嗡嗡的声音,好像等得不耐烦的样。这时顺嫂把我悄悄叫到一个角落,从碗柜里拿一碟松糕递在我手上,轻轻地说:“容哥儿,你替我件好事好不好?我实在忙得不能分,你帮我把这碟松糕送给金大去,今晚金家个个忙,恐怕没有人理她的。”

“可是我要看新嫁娘嘛!”我满不愿意的答,我手里老早已经准备好纸条要去洒新郎新娘了。顺嫂又跟我说了许多好话,我才应下来了。

通到金大房间的走廊有两三条,我选了一条人少一些的,可是刚走到一半,忽然外面爆竹大响,乐声悠扬而起,院里的客人都往客厅跑去“糟糕!一定新郎新娘来了。”我心中这样想,于是愈更加速了脚步往里面跑去。这时正是十二月,刚从人堆里跑来被这冷风一,我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哆嗦,连忙将颈缩到领里去。走廊上挂着的灯笼被风得来回摇曳着,好几个已经灭了,地上堆着些红绿破纸条也给风得沙沙发响,我愈往里面跑,灯光愈是昏黯,外面的人声、乐声也愈来愈小,里面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不知怎的,我心中忽然有莫名的恐惧,还没有走到金大房门我就大声叫:“金大,金大。”

里面没有回音,我猜金大大概睡了,于是我便把她的房门轻轻的扭开“呼”地一阵冷风从门跟着去,得桌上昏暗的灯焰来回晃,得满室黑影幢幢,从暗淡的灯光下,我看见金大好像仰卧在床上似的“金大!”我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于是我轻轻地蹑着脚走了去,可是当我走近床前看清楚她的脸时,顿时吓得双脚一“砰!”手上端着的那碟松糕到地上去了。一冷气上从我发渗了下来,半步都移不动了,我想用力喊,可是咙却像给什么东西住一样,一声音都叫不来。

金大仰卧在床上,一只小脚却悬空吊下床来,床上的棉被七八糟的裹在她另一只上。她的手一只扠着自己的颈,一只揪着自己的,好像用过很大的劲,把衣服都扯开了,两翻了白,睁得大大的瞪着天板,一发有的贴在额上,有的贴在颊上,嘴好像给烧过了一般,又又黑,嘴角涂满了白泡,在她床的茶几上倒放着一个装“来沙尔”药的瓶,一冲鼻的药味还不往往外冒。

这突来的恐怖使我整个怔住了,我简直不记得我怎样逃来那间房的,我只是仿佛记得我逃到客厅的时候,新郎正挽着新娘走了客厅,大家都将纸像雨一样的向新郎新娘洒去,至于后来客人们怎样往金大房间涌去,金大先生和金二怎样慌慌张张阻止客人,这些事情在我的印象中都模糊了,因为那天晚上我回去后,上发了烧,一连串的恶梦中,我总好像看到金大那只悬着的小脚在我前晃来晃去一样。

金大死后第三天就下了葬,人下了葬,也就没有听见再有什么人提起这件事了,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地统统转到新的金大上,这位新的金大年轻貌,为人慷慨而又有手段,与金二是一对好搭档,所以大家都赶着她叫“金大”不过自从这位金大来了之后,我跟顺嫂总也不去金家了。顺嫂是为了伤心,我是为了害怕。

从此,我在门前看见小虎就躲开,他好像很生气,可是我不,有一回我逃不及,一把让他揪住。他鼓着睛问我:

“我又没有得罪你,怎么不到我家里来?”

“我们要去上海了。——‘新娘’喜你吗?”

“呵嘿!你是说‘大伯娘’吗?她敢不喜?不是我娘主,她还不是躲在上海‘小老婆’。我娘说:把她讨回来,省得我大伯常往上海跑。…”小虎说话老腔老调的就像一个小大人。

只听顺嫂在屋里放着咙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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