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胡拒绝。“第三，我没有偷渡境的意图，我指天发誓，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也没法拿刀剖开心来给你看。我们中国人也许有少数的害群之过类似的事情，使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我还是要声明，我没有偷渡的打算。英国我并不喜居住，西班牙才好得多。“第四，你绝不能送我回香港，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目的地，如果你真要送我回去，我转托律师将你告到国际法，我不怕打官司，我会跟你打到‘你死’为止。至于‘驱逐境’这四个难听的字，我请你改掉，因为我从清早六到此，就没有跨正式的‘境室’一步，所以我不算在‘境内’，我始终在‘境外’，既然在境外，如何驱逐‘境’？如果你都同意我所说的话，改一下文件，写‘给予转机西班牙’，那么我也同意签字；你不同意，那么再见，我要回拘留所去吃晚饭了。现在我讲完了。”他合着手，听完了，若有所思的样，久久不说话。我望着他，他的目光居然十分柔和了。“陈小，请告诉我，你是什么的？”我说：“家伯父、家父都是律师，我最小的弟弟也学法律，明年要毕业了。”（简直答非所问。）他大笑起来，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拍拍我，对我说：“好勇敢的女孩，你去吧，晚上九半有一班飞德里的飞机，在Heathrow机场。迎你下次有了签证再来英国，别忘了来看我。你说话时真好看，谢谢你给我机会听你讲话，我会想念你的。对不起，我们的一切都获得澄清了，再会！”他将我的手拉起来，轻轻的吻了一下，没等我说话，转大步走了去。这一下到我呆住了，玛丽亚对我说：“恭喜！恭喜！”我勾住她的肩膀。疲倦，一下涌上来。这结束未免来得太快，我很动那个移民官最后的态度，我还预备大打一仗呢，他却放了我，我心里倒是有怅然。猪吃老虎的游戏回拘留所的路上，我默默的看着窗外。玛丽亚说：“你好像比下午还要悲伤，真是个怪人，给你走了你反而不笑不闹了。”我说：“我太累了。”回到拘留所，大家围上来问，我笑笑说：“去西班牙，不送回香港了。”看见他们又羡慕又难过的样，我一也兴不起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去。劳瑞对我说：“快去梳梳，我送你去机场。”我说：“坐警车？”他说：“不是的，计程车已经来了，我带你去看英国的黄昏，快。”他们大家都上来帮我提东西，我望了一墙上的大力手图画，也算我留下的纪念吧。那个被我叫瞎的大老板警官追来，给了我拘留所的地址，他说：“到了来信啊！我们会想你的，再见了！”我的握着他的手谢谢他对我的照顾。佛说：“修百年才能同舟。”我想我跟这些人，也是有因果缘分的，不知等了几百世才碰到了一天，倒是有恋恋不舍。劳瑞跟计程车司机导游，一面讲一面开，窗外如诗如画的景，慢慢过去，我静静的看着。傍晚，有人在绿草如茵的路上散步，有商店在生意，有看不尽的玫瑰园，有骏在吃草，世界是如此的安详丽，得令人叹息。生命太短促了，要怎么活才算够，我这个世界，希望永远不要死去。车到Ｈ机场，劳瑞将我的行李提下去，我问他：“计程车费我开旅行支票给你好不好？”他笑了笑，说：“英国政府请客，我们的荣幸。”我们到Ｈ机场的移民局，等飞机来时另有人送我上机，我一面理风衣，一面问劳瑞：“你玩过猪吃老虎的游戏没有？”他说：“什么？谁是猪？”我说：“我们刚刚玩过，玩了一天，我是猪，移民局是老虎，表面上猪被委屈了十几小时，事实上吃亏的是你们。你们提大箱，陪犯人，又送饭，打字，还付计程车钱。我呢，免费观光，增了不少见识，了不少朋友，所以猪还是吃掉了老虎。谢啦！”劳瑞听了大声狂笑，一面唉唉的叹着气，侧着望着我，半晌才伸手来说：“再见了，今天过得很愉快，来信呵！好好照顾自己。”他又拉拉我发，一面笑一面走了。我站在新拘留所的窗向他挥手。这个新地方有个女人在大哭。又是一个动人的故事。挥挥手，我走了，英国，不带走你一片云。（徐志的话。）寄语读者三的狼并没有到此为止，我所以要写英国的这一段遭遇，也是要向国内读者报，如果你们不想玩“猪吃老虎”的游戏，还是不要大意，机票如赴敦换机，再调一次，买Heathrow一个机场的，不要买两个机场的票。又及：我来此一个月，收到八十封国内读者的来信，谢谢你们看重我，但是三每天又念书又要跑采访，还得洗洗衣服，生生病，申请居留证，偶尔参加酒会也是为了要找门路。代步工是地下车，有时走路，忙得不亦乐乎。所以，在没有眉目的情况下，我尚不能一一回信给你们。再见了。谢谢各位读者看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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