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放一本自己的作品。三的书，我们全家也不看，绝对不看。可是她的书，对于我们家的“外”还是有效。三的大弟生意，每新书，大弟就来拿去好多本——他不看，他古龙。大弟拿三的书去“生意小赠品”东送一本，西送一本。小弟的女儿很小就懂得看书，她也拒看小姑的书，可是她知——小姑的书可以去当礼送给教师。我们家的大女儿除了教钢琴谋生之外，开了一家服饰店，当然，妹妹的书也就等于什么“你买衣服，就送小夹一只”一样——附属品。三的妈妈很慷慨，每当女儿有新书。妈妈如果见到人，就会略带歉意的说：“上送来，上送来。”好似销不去的冬季，勉勉请人收下。在这个家里，三的作品很没有地位，我们也不假。三把别人的书看得很重很重，每读好书一册，那第二天她的话题就是某人如何好，如何采，着家人去同看。这对于我们全家人来说真是苦事一桩，她对家人的亲情，我们消受不了。她一天到晚讲书，自以为举足轻重，其实——。我的外孙女很节俭，可是只要是张晓风、席慕蓉的书籍，她一定把它们买回来。有一回三了新书，拿去请外甥女儿批评指教，那个女孩盯住她的阿姨说了一声：“你？”三在这件事上稍受挫折。另外一个孙女更有趣，直到前天晚上，才知三小姑嫁的居然不是中国人，当下大吃一惊。这一回三也大吃一惊，久久不说话。三在家人中受不受到看重，已经十分清楚。目前我的女儿回国定居已经十六个月了，她不但国语步，闽南语也畅起来，有时候还去客家朋友拜访住上两天才回台北。她的日越来越通俗，认识的三教九呀，全岛都有。跑的路比一生住在岛上的人还多——她开始导游全家玩台湾。什么产业路弯来弯去，山里面她也找得地方住，后来再去的时候，山胞就要收她女儿了。在我们这条街上她可以有办法袋空空的去实践一切柴光油盐，过了一阵去付钱，商人还笑说：“不急，不急。”女儿跟同胞打成一片，和睦相。我们这幢大厦的理员一看她门，就东西给她吃。她呢，半夜里好消夜一步一步托着盘坐电梯下楼，找到理员，就说：“快吃，是的，把窗关起来。”她忙得很起劲。女儿虽然生活在台北市，可是活得十分乡土，她说逛百货公司这事太空虚，她是夜市里站着喝玉冰的人。前两天她把手指伸来给我和她母亲看，的居然是枚金光闪闪的老方戒指，上面写个大字“福”她的母亲问她：“你不觉得这很土吗？”她说：“嗳，这你们就不懂了。”我想，三是一个终其一生持心神活泼的人，她的叶落归绝对没有狭窄的民族意识，她说过：“中国太神秘太丰沃，就算不是为中国人，也会很喜住在里面。”她本就是天生喜这个民族，跟她的生无关。看我们的三小——她最喜人家这么喊她，把自己一一滴中国的生活艺术里去，我的心里满了复杂的喜悦。女儿正在品尝这个社会里一切光怪陆离的现象，不但不生气，好似还相当享受兔同笼的滋味。她在台北开车，每次回家都会喊：“好玩，好玩，整个大台北就像一架庞大的电动玩，躲来躲去，训练反应，增加韧。”她最喜罗大佑的那首歌——《超级市民》，她唱的时候使任何人都会动，台北真是一个可敬可的大都市。有人一旦说起台北市的人冷淡无情，三就会来一句：“哪里？你自己不会先笑呀？还怪人家。”我的女儿目前一也不愤世，她对一切现象，都说：“很好，很合自然。”三是有信仰的人，她非常赞同天主教的中国风俗化，看到圣母玛利亚面前放着香炉，她不但喜一大场，还说：“最好再烧些纸钱给她表示亲。”对于年轻的一代，她完全认同。只有年轻的一代不看中国古典文学这一，她有着一份忧伤，对于宣扬中国文学，她面毅之，说：“要有台北教会那传福音的神。”只述到这里，我的女儿在稿纸旁边放了一盘宁波土菜“抢蟹”——就是以青蟹加酒和盐浸泡成的，生吃。她吃一块那我这地宁波人都不敢的东西，写几句我的话。我看着这个越来越中国化的女儿，很难想象她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消失过那么久。现在的她相当自在，好似一辈都生存在我们家这狭小的公寓里一样。我对她说：“你的适应力很，令人钦佩。”她笑着睇了我一，慢慢的说：“我还可以更，明年改行去会计给你看，必然又是一番新天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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