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洛玛就说：“你看，墙上有一片磷火，是坟场里的泥砌的墙，我的祖宗统统躺在里面，有没有蓝火？有没有？”我专心去看，什么也没有，可是那风的声音太怕人了。就在这时候，白痴手上拿的风笛叭一下又响了，我们哇的叫起来往车里跑，丢下了洛玛。她抱住教堂走廊上的，喊救命。家里的必须用品又去城里买了一满车，都是可以储存的。那几日，大家的心情好似都放松了。洛玛也不要人抱，每天撑扶在火炉边压她的中枢神经。孩们睡下时，我们在夜里起火，围着炉说话，神父和白痴还有老狗，照例是在的。问洛玛睛怎么了，她说看得见人影和光。那一阵，她有时很疯狂的笑闹，有时闷闷的坐在门槛上用手剥豆。“这么破费，总是叫我于心不安的。”她说。“万一老了，还不是来跟你住，别讲啦！”我给骂一句过去。说到这里洛玛突然喊了一声：“这无望的日，要到哪一天？冬天大雪封路，孩不能上学几天，他们的教育——。”说着说着，扑到膝盖上去，豆撒了满地。而天气的确已经凉透了，暑假也快过去。只要那天洛玛哭过，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能站起来，只是不响。上厕所也不叫人，用爬的去浴室。黄昏时我去散步，村人怀怀疑疑的看我，一些恶狗来作势要咬。村人看上去很闷，都是些老人。我走过，一位包着黑巾的老妇人从家里来，说是洛玛的姨婆，拉我去吃自己的香，又问洛玛的病，然后叫我告诉洛玛，明天姨婆要去看她。“她来什么？把门锁上，不给她来。”洛玛发怒的叫：“这样，谁也不给看，没有看过瞎和失业的，是不是？是不是？”我答应她，姨婆来只我去应付，这才不闹了。洛玛不肯见人，除非是她信任的。我们散步，总是往村落相反的方向走。洛玛一手挂住我，一手撑一拐杖，走几步就休息，一直可以走到树林后面的山冈上去看谷里的平原。她看不清，可是能看。那时候，我已在小村住了七天。姨婆叫我拿几颗大青椒给洛玛，我收下了，又拿了另外一个老婆婆的包心菜。老婆婆怎么也不清我的名字，姨婆告诉她：“就是跟电视广告上冲的那巧克力粉一个发音，叫ＥＫＯ，懂了吧！ＥＫＯ、ＥＫＯ！”等我喝完了咖啡提着菜往家里去时，那个老婆婆追来，狂喊：“喂！你，那个叫什么来的，对——啦——雀巢咖啡——再来玩呀！”那个晚上，讲起这个故事，大家笑得呛了泪，只有白痴尼不懂，可是他看见洛玛笑得叫肚痛，就喜得一上一下的。许多年了，没有那么狂笑过，笑着笑着夏依米、洛玛和神父的表情，都很伤，才知这三个人，在乡居生活上实在是寂寞的。村里人，不是坏人，本不是，他们懂的东西，不在村落之外的世界。我讲国人上了月亮，他们也是拚命笑，哪肯相信。夏日已经快过去了。火烧山是第一天到村里就看见的，烧了十天，大家就看看，也不急的。白天的光下，都穿了衣了，站在院里看那越烧越近的大火，烟升得很，蔓延成十几火了。“还不救！”我说。夏依米望着望着，说：“等一下去敲钟吧！要烧过来了。”洛玛一直十分泰然，她说她家没有森林了，烧也不是她的事。“村里都是树——”我也不敢吓她，可是怕大火来烧屋。黄昏时分的火光在暮里冲来了，村庄下的一钟这才、的敲得急。空气里，满天落尘飘下来，我们退到屋里去。关上了门窗，将洛玛安顿好才走。跑到村去，看见来的男人都是老的，只夏依米和神父还算中年。夏依米的膝盖在两年前开过刀，里面有钢钉的，又胖，去了也没有什么用。看看男人肩上扛了一些铲和锄，觉得这些工对待大火实在太弱了。就算去挡，只得二十几个人。我呛着烟尘跑回去看洛玛，她一个人把睡房的门锁了躺在床上。“看见南和西撒没有？”我问她。“没有！好一会不见了！”洛玛开始摸她的线披肩，急着要挣扎下来。“我去换球鞋，你留着，我跑——。”我脱掉了靴，叫了一声：“把门关好、当心趁火打劫。”就跑了。也看见直升机在转，也看见邻近山区的人三三两两的低往火光跑。寒冷的夜里，找不到神父和夏依米，火，都烧到泥路那个小桥边来了。我奔到公路上，拚命着，才看见原来有开山机一样的大机在压树林，大约两百多个人用各方法锯火巷。那些人的边，不时落下燃烧着的小火枝。火光里，每个人都被衬成黑纸影般的一片一片晃动着。“南——，西——撒——”我放开咙向人群里喊。烟太重了，一些人受不了呛，锯一回树就奔到路上来气。恨这些人的愚昧，真是火急燃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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