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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3/4)

生命的共鸣、沟通,不是只有他的画,更是他借给我的书。“今天画画吗?”他笑问着我。“好呀!你看我买的彩,一大堆哦!”我说。对着一丛剑兰和几只果,刷刷下笔画,自信心来了,画糟了也不在意,颜大胆的上,背景是五彩的。活泼了的心、突然焕发的生命、模糊的肯定、自我的释放,都在那一霎间有了曙光。那是我顾福生画室的第三个月。每堂下课,我带回去的功课是他的书。在家里,我仍是不门的,可是对父母和姊弟和善多了。“老师——”有一日我在画一只瓶,顺喊了一句,自自然然的:“…我写文章你看好不好?”“再好不过了。”他说。我回去就真的写了,认认真真的写了誊了。再去画室,给他的是一份稿件。我跟着老师六个月了。稿之后的上课日,那份畏缩又回来了,永远去不掉的自卑,在初初探角的时候,便打败了没有信心的自己。老师没有谈起我的稿,他不说,我不问,画完画,对他倦倦的笑一笑,低走了。下一周,我没有请假也没有去。再去画室时,只说病了,低去调画架。“你的稿件在白先勇那儿,《现代文学》月刊,同意吗?”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雷电一般击在我的上,完全麻木了。我一直看着顾福生,一直看着他,说不一个字,只是突然想哭来。“没有骗我?”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第一次的作品,很难得了,下个月刊来。”老师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淡,稳住了我几乎泛滥的。一个将自己关了四年的孩,一旦给她一个小小的肯定,都是意外的惊惶和不能相信——更何况老师替我摘星了。那一场长长的煎然和等待啊!等得我几乎死去。当我从画室里捧着《现代文学》跑回家去时,我狂喊了起来——“爹爹——”父母以为我了什么事,踉跄的跑到玄关的地方,平日的我,绝对不会那么大叫的,那声呼唤,又是那么凄厉,好似要喊尽过去永不说话的哑灵魂一般。“我写的,变成铅字了,你们看,我的名字在上面——”父亲母亲捧住那本杂志,先是愕然,再是泪光一闪。我一丢画箱,躲了自己的房间。第二日,我还是照习惯在房间里吃饭,那几年我很少上大家的餐桌。姊弟们晚饭时讲学校的事使我拘促,沉默的我总使全家的气氛僵,后来我便退了。不知不觉,我不上课的日也懂得去了。那时的长路、建国北路和松江路都还没有打通,荒荒凉凉的地段是晚饭前散步的好地方,那儿离家近,一个人去也很安全。白先勇家原是我们的近邻,白家的孩我们当然是面熟的。《现代文学》刊我的短文过了一阵,我一个人又在松江路的附近的大泥筒裹钻的玩。空寂的斜荒草边,远远有个人向我的方向悠悠闲闲的晃了过来,我静静的站着看了一下,那人不是白先勇吗?确定来的人是他,转就跑,他跟本不认识我的,我却一直跑到家里,跑自己的房间里,砰一下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心还在狂。“差碰上白先勇,散步的时候——”在画室里我跟顾福生说。“后来呢?”“逃走了!吓都吓死了!不敢招呼。”“你不觉得些朋友也是很好的事情?”老师问说。他这一问,我又畏缩了。没有朋友,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朋友是我的老师和我的书。过了一阵,老师写了一个纸条给我,一个永康街的地址,一个丽的名字——陈秀。那张地址,搁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动它。被问了好几次,说好已经转人介绍了,只等我去一趟,认识一下白先勇的女同学,一个朋友。我迫不得已的去了,在永康街的那幢房里,结识了我日后的朋友——笔名陈若曦的她。事隔多年,秀再与我联络上,问起我,当年她笔下的《乔琪》曾否看见我自己旧日的影?当年的老师,是住在家里的,他的画室筑在与正屋分开的院里。谁都知顾家有几个漂亮的女儿,有时候,在寂静的午后,偶尔会有女孩们的笑声,落到我们的画室里来,那份小说世界里的丽,跟我黯淡的生活是两岸不同的灯火,遥不可及。有一个黄昏,我提了油污斑斓的画箱下课,就在同时,四个如似玉、滴滴的女孩儿也正好预备门。我们碰上了。那一刹那,彼此都有惊异,彼此都曾打量,老师介绍说,都是他的姊妹。我们笑打了招呼,她们上车走了。在回家的三车上,我低看着自己没有颜的素淡衣服,想着刚刚使人目眩神迷,惊鸿而去的那一群女孩,我方才醒觉,自己是一只什么样的丑小鸭。在那样的年纪里,怎么未曾想过外表的丽?我的衣着和装扮,回忆起来只是一片朦胧,鲜艳的颜,好似只是画布上的缀,是再不会沾到上来的。在我们的家里,姊姊永远在用功读书,年年班长——她总是穿制服便很安然了。惊觉自己也是女孩,我羞怯的向母亲要打扮。母亲带着姊姊和我去定鞋,姊姊选了黑漆的,我摸着一张淡玫瑰红的不释手。没有路走的人本来是不需鞋的,穿上新鞋,每走一步都是疼痛,可是我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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