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公顷无西瓜如何？南有没有无西瓜。我被她闹不过，搬去书房；她又敲墙——二十，要吃多少公顷的牧草？喝不喝啤酒？听不听音乐！猪养不养？黑的好还是白的好？“这个人日日夜夜谈她的农场，奖券密封在一个瓶里，瓶外面再包上塑料袋，再把澡缸浸满了，瓶放在里。不开奖不许洗澡，理由是——这样失火了也不会烧掉七千五百万——。”“疯得太厉害了，我怎么不知？”英格惊吓得好似要逃走一般。“前几天，米蓝太太要生产，半夜把我叫起来，开车城，医院回来都快天亮了，我才把自己丢梦乡，三又拚命拿手指掐着我，大叫大嚷——母难产了，快找兽医。”“还得养鸽。有一日她样又，夜间又来跟我讲——那荒山野地里，分一些鸽去给兽医养，养驯了我们装回来，万一动有了病痛，我们一放鸽，飞鸽传书，兽医一收到信，上飞车来救救羊，这不要忘了，先写下来。”“啧！啧！疯可见也有脑！”英格叹息着。“咦！请你不要叫她疯，三是我太太，这么叫我是不兴的哦！”荷西突然护短起来。“明明是——怎么只许你说，不许别人叫？”“你听我讲嘛！”“是在听着啊！说啊！”“再说什么？唉！她这几天说太多了，我也记不全，还说中文哪，什么——红玉堂，赤鹰，霹雳骧，雪雕…。”“这是什么东西？”“我也问她啊——这是什么东西？她看也不看我，脸上喜得要泪似的说——啊！连也没听说过吗？都是我的儿啊！”“人是发痴了，心是不呆，台湾家人，德里我的兄弟们都还记得。她说——弟弟们不要事了，去学学空手，这两家人全移民拉圭，农场要人帮忙，要人保护。十支火枪，两个中国功夫巡夜；喂，妈妈们饭，爸们帐兼我们；又叫——荷西，荒地上清树时，留下一颗大的来，个长饭桌，人多吃饭要大桌，妈妈的中国大锅不要忘了叫她带来——。”“不得了，胡言语，弥留状态了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三，是个可的女人。”“荷西，这相思病会死吗？”“怕的是死不了，这明年再一开奖，她棺材里也蹦来抢奖券哦！”“如果要心理医生，我倒认识一个，收费也合理。”“医生来了也真方便，她的病，自己清清楚楚画来了，在这儿，你看。”“啊！这原来是农场蓝图啊？我以为是哪家的小孩画在你们白墙上的。”“房在小坡上，一排都是木造的，好几十间。房猪舍在下风的地方，隔开来养，怕瘟。农场的路只有一条。这个她放四把火枪，叫我大哥守。仓库四周不东西，光光的一片，怕失火烧了麦。这几十公顷是玉米，那边是大豆，牧草在近栏的地方，四通八达，小坝拦在河的上游，果树在房后面，地通到农场外面森林里，狗夜间放来跟她弟弟们巡夜，蔬菜是不卖的，只自己要吃的，厩夜间也要人去睡，羊群倒是不必守，有牧羊犬…”“天啊！中了特奖不去享受，怎么反而那么多工作来，要农场的隶吗？”“咦！农场也有休闲的时候。黄昏吃过饭了，大家坐在回廊上，三说，让去弹琴，她呢，坐在一把摇椅上，换一件白肩的长裙，把发披下来，在暮里摇啊摇啊的听音乐，喝柠檬；楼上她妈妈正伸半个在窗叫她——妹妹，快来，不要着凉了啊。”“好一幅世佳人的图画。”“就是，就是！”荷西沉醉的声音甜缓慢的传来。“你们什么时候去？三怎么也不叫我？我们朋友一场，有这样的去，总得带着我们一起…”听到这儿，我知我的相思病已经传染到英格了。匆匆披衣来一看，荷西与英格各坐一把大沙发，却像在坐摇椅似的晃着晃着，双目投向遥远的梦境，竟是痴了过去。我不说话，去浴室拿了两块巾来，一人额上一块替他们放好，打开收音机，电台也居然在报中奖的号码。回看荷西，他正将一个五十块钱的铜板轻轻的丢扑满里去。这时收音机里改放了音乐，老歌慢慢的飘散来——三个泉里的镍币，每一个都在寻找希望…痴人说梦，在我们的家里，可不是只有我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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