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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3/3)

凸镜的作用把它们的形放大,变化参差地映我们的中,样很是好看。而在这都会的旅馆的楼上的五十支光电灯底下看这东西愈加觉得稀奇。这是日田中很多的东西。要是在乡间,随你要多少,不妨用斗来量。但在这不见自然面影的都会里,不及半粒瓜大的四只,便已可贵,要装在玻璃瓶内当作金鱼欣赏了,真有些儿可怜。而我们,原是常住在乡间田畔的人,在这清明节离去了乡间而到红尘万丈的中心的洋楼上来鉴赏玻璃瓶里的四只小蝌蚪,自己觉得可笑。这好比富翁舍弃了家里的酒池林而加贫民队里来吃大饼油条;又好比帝王舍弃了上苑三千而到民间来钻窥墙。

一天晚上,我正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孩在桌上玩这玻璃瓶,一个失手,把它打破了。泛滥在桌上,里面带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蝌蚪躺在桌上的痕中蠕动,好似涸辙之鱼,演成不可收拾的光景归我来办善后。善后之法,第一要救命。我先拿一只茶杯,去茶房那里要些冷来,把桌上的四个蝌蚪轻轻地掇茶杯中,供在镜台上了。然后一一拾去玻璃的碎片,揩。约费了半小时的扰攘,好容易把善后办完了。去镜台上看看茶杯里的四只蝌蚪,都无恙,依然是不绝地游来游去,但形好象小了些,似乎不是原来的蝌蚪了。以前养在玻璃瓶中的时候,因有凸镜的作用,其形状忽大忽小,变化百,好看得多。现在倒在茶杯里一看,觉得就只是寻常乡间田里的四只蝌蚪,全不足观。都会真是枪繁多的地方,寻常之,一到都会里就了不起。这十里洋场的繁华世界,恐怕也全靠着玻璃瓶的凸镜的作用映成如此光怪陆离。一旦失手把玻璃瓶打破了,恐怕也只是寻常乡间田里的四只蝌蚪罢了。

过了几天,家里又有人来玩上海。我们的房间嫌小了,就改赁大房间。大人、孩,加以茶房,七手八脚地把衣搬迁。搬好之后立刻去看上海。为经济时间计,一天到晚跑在外面,乘车、买、访友、游玩,少有在旅馆里坐的时候,竟把小房间里镜台上的茶杯里的四只小蝌蚪完全忘却了;直到回家后数天,看到台边上洋磁面盆里的蝌蚪的时候,方然忆及。现在孩们给洋磁面盆里的蝌蚪迁居在墙角里新开的小池塘里,满怀的希望,等候着它们的变成青蛙。我更怅然地想起了遗弃在上海的旅馆里的四只蝌蚪。不知它们的结果如何?

大约它们已被茶房妙生倒在痰盂里,枯死在垃圾桶里了?

妙生喜金铃,去年曾经想把两对金铃养过冬,我每次到这旅馆时,他总拿他的来给我看,为我谈关于金铃的话。也许他能把对金铃推移到这四只蝌蚪上,代我们养着,现在世间还有这四只蝌蚪的小命的存在,亦未可知。

然而我希望它们不存在。倘还存在,想起了越是可哀!它们不是金鱼,不愿住在玻璃瓶里供人观赏。它们指望着生长、发展,变成了青蛙而在大自然的怀中唱歌舞。它们所憧憬的故乡,是草丰足,泥粘的田畴间,是映着天光云影的青草池塘。如今把它们关在这商业大都市的中央,石路的旁边,铁建筑的楼上,门汀砌的房笼内,磁制的小茶杯里,除了从自来上放来的一勺之以外,周围都是磁、砖、石、铁、钢、玻璃、电线、和煤烟,都是不适于它们的生活而足以致它们死命的东西。世间的凄凉、残酷、和悲惨,无过于此。这是苦闷的象征,这象征着某生活之下的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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