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去差，他们低哈腰地和最卑鄙的小商贩近乎，您以为，他们会和我们这些批发商的价钱不一样？先生，您打听打听，跟这个价一模一样，昨天我看得一清二楚。我把这叫作苦差使。要把我们累死，今天这样的天气我们本不能作什么生意，他们要把我们累死。”他又看着拉班；他里着泪，并不觉得难为情；他用左手指关节抵住嘴，因为他的嘴在发抖。拉班往后靠，左手轻轻地捋着胡。

坐在对面的女摊贩醒了，她笑着用手摸了摸额。那个旅客说话轻些了。那个女人又挪动准备睡觉，她半倚在包裹上叹着气。她的裙地绷在右大上。

女摊贩的后坐着一位先生，一旅行帽，正在读一张大报纸。坐在他对面的姑娘显然是他的亲戚，正求他——她说话时侧向右肩——打开窗，因为天气太。他也没抬地说，这就开，只是他先得把报纸上的一段看完，他指给她看是哪一段。

女摊贩睡不着了，坐起来朝窗外看，后来她看了好久放在车箱台上煤油灯的黄火苗。拉班闭了一会。

他睁开时，女摊贩正吃着一块抹着褐果酱的心。她边的包裹打了开来。那个旅客默不作声地着一支雪茄，他不断地弹着手指，像是要掸掉烟上的烟灰。另一个旅客用一把小刀的尖来回地转着一支怀表的，得别人都听得见。

拉班差不多已经闭上了的睛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位旅行帽的先生在拉窗闩。一冷风了来，一只草帽从衣钩上掉了下来。拉班觉得他睡醒了，所以他的脸颊显得这么神，要不就是有人打开了门把他拉房，要么就是他怎么给错了，接着很快，他沉地呼着睡着了。

Ⅱ

拉班走下车箱扶梯的时候，梯还有些颤动。雨落在他那刚从车箱的气息来的脸上，他闭上了睛——雨哗哗地打在火车站站房前的铁房上，但在广阔的田野上，雨却使人好像觉得听见一阵阵着的风一样。一个赤脚的男孩跑了过来——拉班没有看见他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请求拉班让他提箱，因为下着雨，拉班说：是的，下雨了，反正他要乘公共汽车走。他不需要他提。那个男孩了个鬼脸，看来他觉得在雨中走路让人提着箱比乘车显得更有分，然后他上转跑了。拉班想叫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盏灯亮着，一个铁路职员从一扇门里走了来。他毫不犹豫地穿行在雨中走到火车附近，两臂叉着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火车司机弯腰钻过栏杆和他说话。一个勤杂工被叫了过来又被打发走了。几个车窗旁边站着乘客，由于他们看见的是一幢普普通通的车站建筑，所以他们的光暗淡，像在行车途中一样直打架。一个姑娘打着伞从公路那边过来，急匆匆地跑上站台，把张开的伞放在地上坐了下来，把两条撑开，好让她的裙得快些，她还用指尖在撑开的裙上捋着。只有两盏灯亮着，看不清她的脸。走过来的勤杂工抱怨说，伞底下积了一滩，他用胳膊划着圆圈，表示坑的大小，接着又像沉的鱼一样，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说，这把伞也阻碍了通。

车开动了，像是一扇长长的推拉门消失了，在铁轨那边的白杨树后是使人不过气来的黑——的大地。那是一片漆黑还是一片树林，是一块池塘还是有人在里面睡觉的房，是一个教堂的钟楼还是山间的沟壑，没有一个人敢走到那里去，可谁能留在这儿不走？——

拉班又看见了那个铁路职员——他已经走到他办公室门前的台阶——，便跑到他的跟前挡住他：“请问，这儿离村还远吗，我要去那儿。”

“不远，一刻钟，可坐车——正下着雨哪——您五分钟就到了。请。”

“下雨了。这个天可不怎么样，”拉班接着说。

铁路职员把他的右手叉在腰上，从胳膊和他形成的三角形中，拉班看见那个姑娘已经把伞收了起来，坐在长椅上。

“要是现在乘车去避暑，在那儿呆下去，实在是件遗憾的事情。本来我以为会有人来接我。”拉班朝四周看了看，好让他说的话更使人相信。

“我担心您会误了车。车不会老等着。不用谢——走那条木丛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