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应该说，是我的肩和手最先醒过来，它们到一轻轻的压，凉飕飕的手指的压，接着我的脑袋才醒过来，睁开睛。接下来我立刻被前的事情惊得一动不能动：前院台阶上边那扇污浊不清的窗后面的老女人正站立在我面前，她在向我微笑，我如此真实近地看到她的脸孔与：她的五官像木雕一样冷峻贵，端庄的前额由于布满纹络，看上去如一面平展展的被微风皱的湾的图案。光的颅苍白得闪闪亮亮，她的睛黑漆漆凹陷眶，有如两团沉郁的火焰，那睛仿佛是有声波的，随时可以说话来。她的已经萎缩了，瘪枯瘦，没有分量。

这个老女人第一次走我的视野就用她的告诉我，这是一个靠回忆活着的人，今天的一切在她的睛中全不存在。

老女人的现打断了我的关于恐怖场景的想像及编排，也打断了我许多天以来就班、从枯乏无味的书本上获得的那些关于玫瑰战争的记忆。

她动作迟缓地递给我一张图案，并且了声。

“男人。”她说。

我熟悉这声音，沙哑、低柔，这声音仿佛是我自己的声音的前世。

我低观望那幅图案，图案的底是赭红的，得有如风的血浆，带着一腥气。两把银灰的木质背扶手椅互相仇视地对立着，椅上边是空的，没有人。

我说：

“男人？”

老女人说：

“两个。”

我两次低观看那幅图案。

这一次我仿佛看了什么，那两把背扶手椅带着一表情，它们硕大的背散发一狰狞的气息；雕刻成圆弧状的敦实的木椅像两个格斗前微微弓起膝盖的斗士的壮，随时准备着击；两个空落落的扶手正像两只冰冷的铁拳护卫在两侧，铁拳的四周弥漫着一森森的杀气。

我不知是否受了老女人那双会说话的睛的某暗示，接收了什么神秘的气息传递，反正我忽然看来那两只背扶手椅的表情。

待我抬起打算询问什么的时候，那老女人已经离开了。我的肩上还留有她的枯槁如柴的手指凉飕飕的余温。

天空慢慢黑下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闩上房门，拉上窗帘。窗帘是我这一生中最不能缺少的东西之一，我不能想像没有窗帘的生活。无论多么硕大多么窄小的空间，只要是我一个人独，总不免习惯地沉溺于无尽无休的内心活动，而我的睛和神态就会不由自主地卖我，哪怕窗外只是一片空的没有灵的漫漫长夜，哪怕只有低低絮语的游般凄切的风声。

我把老女人丢在我手里的那幅图案漫不经心地斜倚在书桌与墙之间。洗漱一番之后，我便躺下来继续看书。

我的生活像一条小溪被人为地改变了渠，但无论多么纤细渺小的溪都会努力寻求一新的惯和归宿。我的生活完全湮没在读书这个惯中。能够一个人独自呆着，就是我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