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的将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准则。

可是，刚刚那个电话，又一次打了局势，他无比沉痛地想：老天助我！

然后，他听到楼走廊里有了踏踏拉拉的鞋响，那熟悉的像咳嗽一样的声音响在秋的石灰地板上，显得格外的清亮。接着，在他房间右侧的一扇屋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他睁开睛，不用走门去，他就知那是郎内的秘书小川。小川作为郎内局长忠实的助手，被安排在郎内办公室外边那个间的门。

老冷站起来，走到房门外唤了两声小川。

小川的鞋在那边的地面上沉默息了片刻，便又踏踏拉拉地咳嗽着向老冷这边走来。

小川说，冷副局长什么事？

小川非常严格地没有忘记在老冷的职务称呼前加上“副”字。

老冷说，你今天晚到了十分钟，平常你总是第一个。

小川又说，您有什么事吗？

老冷说，郎内没有告诉你今天的安排吗？

今天要开个常务会议，您不是几次提议要重新审理那个十五年前的情报案件吗。小川说。

老冷心里一，许多年前这个屈于郎内的压力的言不由衷的决定，至今困扰着他。

老冷说，这个会议今天恐怕不能如期行了。老冷的脸孔浮上悲痛的表情，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郎内他不能来了，他今天早晨…去世了…刑警队的人刚刚来过电话，说此案正在调查当中。

小川听罢先是浑一颤，像被雷击中了他上的要害位，一动不能动。

小川这样僵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产生悲痛之情的时候，他忽然像是被什么怪异的东西引住了，于是，他神情专注，睛直勾勾地看着老冷，目光集中落在老冷的鼻上。

他到老冷的鼻今天格外异样，红亮得几乎可以称之为灿烂，番石榴一般散发着光芒。鼻翼两侧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兴采烈的信息的刺激，擅自脱离开主人的意志控制，不住地动，不容分说地表达着自己的激动或张之情。

小川一直觉得，矗立在老冷脸孔上的这一只番石榴样的鼻，常常是不动声并且莫测的老冷的天机者。平日，当他嘴里说的与他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的时候，他的鼻就会擅自动作起来，仿佛是一只消解他内心矛盾与焦虑的仪。

小川换了个角度，继续观看老冷的鼻。真是奇妙，老冷的鼻此刻已经忙得一塌糊涂，上下左右一刻不停地搐着。

而老冷对自己的鼻毫无察觉，他到自己的鼻格外安静，此刻不会有什么异常。他左手端着茶杯把手，右手轻轻抚在的茶杯侧腰，然后不自觉地用手指敲一个简单而古怪的节奏，仿佛在谋算一个什么重大问题。他盲目而重复地敲了一会儿，当他意识到自己手指的敲击声时，便突然停了下来。

小川没有提问，也没叹什么，呆呆地又站立了大约一分钟，仿佛在专注地倾听老冷的手指在杯上的敲击声。他在心里暗暗盘算，那貌似悠闲的敲击声肯定是用来掩饰他内心里需要隐藏的什么的，他的鼻已经卖了他。

小川目光躲开老冷的鼻，仰起望了望天板，嘘了一气，然后就掉走开了。

老冷觉得蹊跷。待小川的鞋声再一次消失在右侧那一扇屋门里边时，老冷迅速放下手里的茶杯，疑虑地在自己鼻上摸了一下。

资料员小将近中午十一半才幽灵般钻办公楼。各个办公室的人这时已经稀稀落落地敲着饭盒向饭厅移动。尽史刑警队长嘱咐暂时不要在单位里大面积公开郎内的消息，但显然这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在楼里，小神情颇为抑郁，却一路喧哗着诉说自己夜间忽然得了胃炎，这会儿才刚从医院回来。但是，她没有得到如往常一般情的回应与安，大家只是神情异样地朝她，丢过来一两声“啊来了，来了”的短句，就匆匆侧走过去。小扭过去看，发现走过去的人也在扭转看她。小心中不免生些许忐忑。

若是往常，小可是单位里的一位既闹又神秘的人。她时或天喜地，时或默然不语。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谁都知郎内局长特别“关怀”小，除了她本人声称不知(小到底清楚不清楚这其中的微妙，还有待后面查清)。尤其是当小不在场的时候，郎内对小的照顾就越发突。有一次调级，整个单位只有一个指标，会上大家当然都纷纷推举这个名额应该是郎内局长的。郎内断然而定地拒绝了。接着，他心事重重颇为为难的样，提议把这个名额留给小，他的神情是似乎透他亏欠过小什么，但是他嘴里说的是一串甘为人仆之类的句。有心人全都把这些看在里，闭在嘴中。而小总是一片清清亮亮，毫无察觉，仿佛全然不知的样。有时，她背地里议论郎局长这个那个不是，别人就全当作她是故作姿态，谁也不敢呼应什么。

这会儿，小到有没趣。她蔫蔫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资料员小从包里摸钥匙，一抬发现资料室的房门已被打开了，铅的铁门虚掩着。小疑惑地推开门，一望见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双大脚，确切地说，是一双满是土灰，皴裂地绽开许许多多隙的鞋。

小定睛一看原来是秘书小川，就很不兴地说，你站在我桌上什么？

小川急忙陪笑脸，说我等了你一个上午，急着查找一份资料，就先从总务长那里拿了钥匙。

怎么是一个上午？小依然为自己桌上的那一双脏鞋不兴着，就说，好像我是下午才来似的。

不是不是，你吃饭前到的，算上午嘛。小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