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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街的卜语(10/10)

那一桩莫名其妙的事件已经淡忘,有几次我曾被过去的友人召唤,返回沙漏街。但我终于断然拒绝了重新回到过去人群里的生活。我觉得,在这个时代里,认为一百个人的生活肯定比一个人的生活更温,有时候就如同认定“知识就是力量”一样幼稚而荒诞(知识难比权力更有力量吗)。在我认同的为数甚少的几位哲学家中,有一个叫·克尔凯郭尔的,他在谈论个与群、多数人与少数人的问题时,曾非常坦白地说,灵魂的优越之在于只看重个。我以为甚是。一百个人与一个人并不能说明什么本质问题。我已经上了我现在这离群索居的清醒的生活,它远比半睡不醒、东拉西扯的群生活有效率和有质量得多。

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我的成长期抑或成人后的任何阶段,我永远都无能为力地于少数的状态而存在。幸好,我并不为自己少数这一尴尬地位而自卑,恰恰相反,我始终以为浴缸中那些覆盖整个面的泡沫并不能洗掉上的污渍,而倒是涂抹在上的那少少的几滴浴清洗剂起着本质的作用。多数人很多时候就是那茂盛的泡沫,是一虚弱而空的力量。能够在较长时间里以及在较的层次上,安于寂寞,我以为才是真正的力量。

所以,独自承担自己这一漫长境的习惯,早已使我逐步地适应了被沸沸扬扬的多数所遗弃、被轰轰烈烈推波助澜的多数丢落在一边的孤单境。

思量再三,我决意再也不回到过去里。让沙漏街永远成为一个早年的记忆。

这个隐蔽的亚带小镇,已成为我的家园和归宿。我被命运抛到这里,但是,现在我觉得这里其实才真正是我的追求。

有一天黄昏,我在番笛(排箫)悠婉的乐声中,回忆起一个与我曾有秘密关系的友人,我曾在这个远在西半球的尔兰岛上过着幽居生活的友人家中生活过,得到过她温的呵护。我忆起我曾在那个两层的暗红老房前边的园里,第一次使用锄草机修理草坪的情景,忆起考里厄吾德街萧条的雨声和孤独行走的黑猫,忆起有一次我曾在低徊环绕整个房宅的番笛声中彻腑绝望地面窗独泣,我的这位友人就站立在我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看着我,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会走上前来安抚我,因为她本无需靠近我,就可以用她的目光在我的后支撑起一面墙,使我安放漂泊的疲劳和孤寂。我曾向她谈论过我的预,我说,我始终冥冥觉得在那个加害于我的老A后还暗藏着一个人,但我无法看到他,我的境好像是一个政治游戏的牺牲品,我曾过的短暂的新闻情报工作也显得极不真实,像是别人的一个易,一个玩笑。我的这个友人说,其实所有的事都是游戏,只不过有些得认真而有些得不太认真,不太认真的事就会成为认真的事的牺牲品。有的人对权和钱认真,有的人对女人认真,有的人对功名认真。不过如此而已。老A不是已经死掉了吗?空气是由上帝的目光所组成。

就在这一天傍晚,当这些遥远的回忆随着番笛声占领了我的思绪,我全的神经都爬满了某尖锐的预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了我这位久违的尔兰岛上友人的电话,她告诉了我关于郎内的莫名其妙的死讯,她还说有一位姓冷的副局长正在上报,准备重新审理发生于十五年前的那桩疑案。

她再一次调说,空气是由上帝的目光所组成。

于是,我敬畏地看了看弥散四周的空气。这无声、无又无形的东西,使我在一瞬间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开始

史又村警长那天送走秘书小川之后,也随即失踪。直到两天后的中午,史又村像是从天而降,手里拿着一摞卷宗,回到他的警办公室。

他的上司把他叫过去,指着等候在一旁的一位手缠绷带、脸上有明显伤痕的中年男说,这个郎内案件的当事人已经等你很长时间了,请带过去一下供记录。

史又村对着这个突如其来送上门的当事者疑虑地看了看,然后就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位据说是当事人的中年男了如下的供:

我是ⅹⅹ租汽车公司的司机,这是我的证件。

五天前的凌晨四多钟,我如约去接一位乘客。那天,雾气很,天灰蒙蒙,我似醒非醒地开着我的汽车。当我行驶到沙漏街的时候,汽车右前胎忽然爆裂,车失去控制地向右侧的路牙猛然冲去。不用说,我了车祸。我看到了前方几步远的一个男人向我转过,然后倒下去。但我用我的儿发誓:我并没有碰撞到他!因为,我的汽车失控后,撞到了路牙上边的一个树墩上,距离那个人大约还有三四米远。这之前,他是背朝着我,沿着与我汽车相同的行驶方向向前走着。大概是我的汽车胎爆裂声以及撞到树墩上的声音惊吓了他,他迅速本能地回转向撞击声这边,而这时我车前的玻璃窗被树桩击碎,稀稀落落的几片玻璃像几只清脆的鸟,从撞击呼啦啦腾空飞起,呈散状向前飞去。一块尖利的大玻璃片正好刺那个转朝向我的男人的。你也许不相信,怎么会这么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脏呢?可事实的确如此。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完成。那个人好像专程在此等候并转过来迎接我汽车上飞去的那一块玻璃片;那碎玻璃也是鬼使神差,居然能够绕开那树桩前面的一个废弃的铁架,闪了一个弧线才驶向那男人,我无法解释这一切,可事实的确如此。

我看到那男人倒下后,没有起来,也没有发和喊叫,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我想,这下坏了,他肯定事了。我担心留下痕迹,不敢走过去看他。

这时,沙漏街一个人影也没有。我低看了看转向横拉杆并没有断裂,就匆匆忙忙下车,用千斤把车支起,又取和扳手,换上了备用胎,急忙蹿回到车里。当然,我没有忘记把那只爆裂的坏胎扔汽车后厢。然后,我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他依然躺在那儿没动静。我盼望他的能够动一动,但又害怕他会忽然站起来走向我。我再也不敢耽搁,开车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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